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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寝宫。
室内烛火摇曳,浅黄的床帐下垂,遮住了床榻上闻延卿的狼狈。
他满面潮红,高热极速蒸发着身体的水分,薄汗从后颈濡湿衣领。
闻延卿的唇无意义的张合,像是案板上窒息的鱼,他的手指紧紧抓着裴疏割落的一角衣袍。
屋外文渠与太医的交谈声微弱的环绕在闻延卿的耳边。
“……风寒……发汗乃是正常……只需要……”
那截被割落的衣袍混着室内的龙涎香,浅淡的,似乎随时都会消失的药香主导着闻延卿所有的思绪。
“殿下,您发热了。”裴疏的声音清冷的飘在耳边。
闻延卿睁大眼睛,试图在一片混乱的图像里看清裴疏的脸庞。
老师……真的对他没有半分动容吗?
他的眼角渗出泪,喉间涌上了一股未知的、令他窒息的气体。
思绪沉沉浮浮的坠落,眼前一会是裴疏温柔的眼神,一会是她冷淡的拒绝。
直至截然相反的裴疏彻底消失,他的思绪坠入深渊。
大雍三十年,冷宫之中。
“林公公,再玩下去就得死人了。”面白无须的小太监捏着泛白的衣袖,细声细气地提醒着隔壁正在纵乐的同伙。
皇宫本身就是天下最复杂的染缸,白净的人进入深宫,只会被吞得连骨头渣子都没有,更何况是冷宫——这是皇宫里最低贱的地方之一。
能被丢进冷宫里的人,大多数都是没有未来的罪人。
“怕什么呢?死个把人不是正常得很吗?”林公公手里的铁钳烧得通红,他的脸上敷了厚厚的铅白色脂粉,五官秀丽,说话时唇边含笑,看上去温和极了。
铁钳夹着的铁疙瘩烧得通红,似乎要熔成液体,林公公温和地笑着,眼也不眨地将铁钳按在了脚下人的背部。
“啊——!!!!”通红的铁烫穿了衣料,空气中瞬间弥漫开肉被烧焦的焦糊味。
脚下的孩子大声尖叫,泪和鼻涕混作一团,这狼狈的模样似乎取悦了手持铁钳的林公公。他哈哈大笑起来,眉宇间的阴霾散了些许,像是寻到了什么有趣的玩物。
“啧,林公公你太粗鲁啦,过些时日内府可是要来人清点人数的,要是对不上人头,咱们可是有大麻烦吃哩!”细声细气的小太监用袖子捂住口鼻,脸上露出嫌恶的神色。
林公公将铁钳丢到身侧的冷水里,铁钳入水,呲啦一声腾起几缕白烟。他从袖口里掏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你呀,就是太谨慎。这群小畜生不过是宫女跟侍卫苟且生的肮脏玩意罢了,连个记名的牌子都没有,死几个,无伤大雅得很。”
脚下的孩子眼泪流得更凶,牙齿死死咬住嘴唇,哭竟不敢发出半分声响,便是抽搐时,也只敢偷偷张嘴吸一口凉气。他记得清楚,上次被林公公玩死的同伴,就是因为哭喊声太大,挑起了这大太监的兴致,最后被活活烫死的。
林公公擦完手指,心情大好,从怀里掏出一块风干的粗饼,狠狠砸在孩子被烧焦的背上。听见那声闷闷的痛呼,他不悦地皱眉:“下次痛的时候要叫出来才对!憋着多令人不快。”
地上的孩子肚子里发出阵阵咕噜声,他不敢起身,依旧趴在地上,谄媚道:“公公教训的是!多谢公公大恩大德照顾小的,小的下次必定让公公尽兴!”
林公公被他逗乐,伸脚踢了踢孩子的背,满意地冷哼一声:“机灵的小滑头。”
等林公公走后,趴在地上的孩子才敢慢慢起身。他狼吞虎咽地吃掉那块干硬的粗饼,可肚子里依旧空荡荡的。他把十指都舔了个遍,仿佛饼的余味也能稍解饥肠。
林公公说的没错,像他们这种肮脏玩意,哪怕死在宫里,也没人会在意。
背上的伤口疼得麻木,他扶着墙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往居住的破屋走。可刚走到墙角,眼前忽然跑过一个瘦小的影子,那影子的胸前鼓鼓囊囊,像是藏了什么东西。
“喂!小狗!你怀里揣着什么?交出来!”他伸手,一把拽住那影子的头发,脸上浮起玩味的笑容。
扑通一声,瘦小的影子发出一声闷痛,被拽得狼狈摔在地上,连带着怀里的东西掉了一地。
破屋里哗啦一声冲出来几个半大孩子。
“魏忌!小狗偷东西!”其中一个瘦高的孩子指着地上痛得蜷缩成一团的小孩,大声告状。
魏忌垂眼,抬脚踩住小狗向前伸的手,低头去看。只见地上零零散散滚着几块发霉的馒头。
背后的伤还在灼痛,肚子里的饥肠依旧咕咕作响。他受了那样的糟蹋,才换来一小块干硬的饼,凭什么小狗一点代价都不付,就能偷来馒头?
魏忌的眼神骤然变得阴冷,死死盯住倒地的小狗。大家都是一样的贱种,他绝不接受小狗过得比他好。
魏忌从前不理解林公公,他不知道施暴能有什么快乐。直到拳头狠狠砸在小狗身上,脚下的小孩发出压抑的闷痛,那孩子太小了,痛极了也只能默默掉眼泪。这一瞬间,魏忌全身的血液都因兴奋而加速流动,他诡异的,竟一下子理解了林公公。
原来做这种事情,是真的很快乐。
见魏忌受了伤,还能把小狗摁在地上打,周围的孩子看他的眼神里,满是恐惧又夹杂着崇拜,只觉得他真是有本事。他们已经饿了太久了,宫里的膳食本就有定数,想要吃饭就得拿牌子去领,可他们的出生,在这皇宫里本就是忌讳,又何来牌子可言?
不知道是谁的喉咙里率先发出了咕咚一声,孩子们的目光不受控地黏在地上发霉的馒头上,又怯怯地看向一旁怒目而视的魏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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