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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第1页）

&esp;&esp;烛光下，画面鲜活如昨，鲜衣怒马的少年纵身疾驰，手中折扇稳稳夹住冷箭，眉宇间尽是恣意张扬。那是卫弛逸本该有的模样，是春日里最鲜活的一抹亮色。

&esp;&esp;可今夜牢中那人……

&esp;&esp;满身血污，铁链加身，跪在冰冷青石上，奄奄一息。

&esp;&esp;闻子胥指尖轻触画面中少年的脸颊，那笑容灿烂得刺眼。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这孩子总爱跟在他身后，一声声唤“子胥”，就是不肯叫“先生”，眼中是毫不掩饰的仰慕与热切。

&esp;&esp;那时他觉得烦，觉得这孩子太过跳脱。

&esp;&esp;如今才知，那份跳脱是多么珍贵。

&esp;&esp;画笔从指间滑落，“啪”一声轻响，在寂静书房里格外清晰。

&esp;&esp;闻子胥缓缓闭上眼。

&esp;&esp;肩胛微微颤动，一滴泪毫无征兆地落下，正正砸在画中少年的衣襟上，墨迹晕开一小团，像化不开的血。

&esp;&esp;“对不起……”

&esp;&esp;他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esp;&esp;“是我没护好你。”

&esp;&esp;又一滴泪落下。然后是第三滴，第四滴……这个在朝堂上翻云覆雨、永远从容淡漠的权臣，此刻独自站在书房里，对着多年前的一幅画，哭得像个孩子。

&esp;&esp;他想起那孩子说“我想离你近些”，想起那夜墨痕沾颊时少年亮得惊人的眼睛，想起沙盘推演时认真的侧脸，想起除夕夜自己写下的“春深时，待君归”。

&esp;&esp;春还未深，人已半残。

&esp;&esp;“若我当年……多教你些保命的手段……”他哽住，说不下去。

&esp;&esp;若他多教些，那孩子是不是就不会在寒关陷入绝境？

&esp;&esp;若他早些察觉长公主的算计，是不是就能防患于未然？

&esp;&esp;若他……

&esp;&esp;没有若。

&esp;&esp;闻子胥深吸一口气，抬手抹去脸上的泪。再睁眼时，眼底已恢复平静，只是眼角还残留着一抹微红。

&esp;&esp;他小心卷起画卷，重新收进书架深处。

&esp;&esp;然后走回书案前，铺开纸笔，开始写明日早朝要呈的奏折。字迹依旧工整，笔力却比往日重了三分，每一笔都像是要透过纸背。

&esp;&esp;窗外风雪呜咽。

&esp;&esp;而这座寂静的相府里，有人将对一个人的愧疚、痛惜、还有那份说不出口的情愫，全部埋进心底最深处。

&esp;&esp;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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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玉衡定音

&esp;&esp;正月二十一，大雪。

&esp;&esp;这是龙京百年来最冷的一个早晨。宫门开启时，积雪已没过脚踝。文武百官深一脚浅一脚地踏雪上朝，呵出的白气在寒风中迅速消散。

&esp;&esp;当闻子胥的身影出现在丹墀尽头时，所有低语瞬间止息。

&esp;&esp;他今日未着绯袍，而是穿了一身玄色朝服——那是只有副君在大朝会上才可穿的规制。更引人注目的是他腰间悬挂的那枚玉佩，羊脂白玉雕成盘龙衔珠之形，在雪光下泛着温润却凛然的光泽。

&esp;&esp;天子玉佩。

&esp;&esp;见此玉，如见君。

&esp;&esp;已经二十六年，这枚玉佩没有在朝堂上出现过了。

&esp;&esp;闻子胥一步一步踏上玉阶，雪粒打在玉佩上，发出细微的脆响。他在金殿前停下，对着御座躬身：“臣，闻子胥，奉旨彻查寒关一案，今日复命。”

&esp;&esp;龙允珩坐在御座上，手在袖中微微发颤：“闻相……请奏。”

&esp;&esp;闻子胥直起身，目光扫过殿中百官，声音清越平稳：“寒关一案，臣已查明——”

&esp;&esp;“且慢。”龙璟汐自珠帘后走出，“闻相昨夜私入天牢三个时辰，与钦犯密谈，此事当如何解释？”

&esp;&esp;“审问人犯，何须解释？”闻子胥目光扫过群臣，“倒是殿下，为何对本相的行踪如此清楚？莫非天牢内外，皆有殿下耳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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