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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第1页）

&esp;&esp;评论者不仅读懂了她的文章，还提出了她正在思考但未写明的延伸点。更关键的是，那个版本校勘——她确实引的是通行本，如果王仲闻本有异文，需要核对。

&esp;&esp;她回复：“感谢指正。王仲闻校注本我手头没有，您能提供具体页码吗？另，关于‘文学时间’的观点很启发我，是否方便展开谈谈？”

&esp;&esp;点击发送时，她看了眼时间：十点十七分。往常这时候她该准备洗漱了。

&esp;&esp;但五分钟后，“雨打青荷”回复了。

&esp;&esp;“王仲闻《李清照集校注》第87页。‘文学时间’的观点其实受宇文所安启发，他在《追忆》里谈中国古典文学中的回忆行为，认为写作不是记录过去，而是创造过去的在场。”

&esp;&esp;沈青舟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esp;&esp;宇文所安《追忆》——那本书就在她书架就用了这个理论。

&esp;&esp;这个“雨打青荷”是谁？研究生？年轻教师？还是某个深藏不露的业余爱好者？

&esp;&esp;她回复：“您也读宇文所安？”

&esp;&esp;对方很快回：“读过一些。老师（继续这样称呼您不介意吧？）的文章让我想起《追忆》，您处理李清照的方式和宇文所安处理杜甫的方式有相通之处——都是将个人时间创伤转化为美学形式。”

&esp;&esp;沈青舟倒了杯水，坐回电脑前。窗外的秋夜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的车声。她本该修改明天课的ppt，但现在，她更想和这个陌生人聊天。

&esp;&esp;“我确实受宇文所安影响很深。”她打字，“但将西方理论用于中国古典文学，总有种‘隔’的感觉。李清照的时间感本质上是诗性的，不是哲学性的。”

&esp;&esp;“那么诗性与哲学性的分界在哪里？”“雨打青荷”问，“当李清照写‘物是人非事事休’时，那种对存在本身的惊觉，不是哲学吗？”

&esp;&esp;对话持续了四十分钟。他们从李清照谈到陶渊明，从文学时间谈到记忆伦理。沈青舟很少在网上这样深入交谈——现实中的学术讨论总带着身份、资历、人际关系的重量，而在这里，她只是一个叫“舟渡墨痕”的匿名作者。

&esp;&esp;最后，“雨打青荷”说：“很晚了，不打扰您休息。期待您下周三的更新。”

&esp;&esp;沈青舟看了眼时间，确实很晚了。她回复：“谢谢交流，晚安。”

&esp;&esp;关掉页面后，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书房里只有台灯的光，那盆绿萝在窗台上静静呼吸——移进来后，它真的开始长新叶了。

&esp;&esp;她想起那个雨夜，女孩蹲在窗台前救绿萝的背影。想起她说“植物很宽容的，只要你愿意重新开始”。

&esp;&esp;又想起图书馆停电那晚，黑暗中她说“至少书本不会离开”。

&esp;&esp;沈青舟摇了摇头，把这些画面赶出脑海。她起身洗漱，但躺下后很久，还想着“雨打青荷”评论里的那句话：

&esp;&esp;“写作不是记录过去，而是创造过去的在场。”

&esp;&esp;她翻身，拿起手机，在备忘录里写下：“下期选题：古典文学中的‘在场’建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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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同一时间，女生宿舍307。

&esp;&esp;林小雨盘腿坐在床上，笔记本电脑的光映着她的脸。屏幕上，“舟渡墨痕”的页面还开着，她和沈青舟的对话记录被完整保存。

&esp;&esp;周晓晓从上铺探出头：“还在跟你家沈老师聊天？”

&esp;&esp;“嗯。”林小雨盯着屏幕，“她今天提到了宇文所安。”

&esp;&esp;“谁？”

&esp;&esp;“一个汉学家。”林小雨关掉页面，打开另一个文档，“她书架上有他的《追忆》英文原版，书脊磨损严重，应该常翻。”

&esp;&esp;晓晓爬下梯子，凑过来看：“你连人家书架有什么书都知道？”

&esp;&esp;“上次去办公室观察的。”林小雨点开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沈青舟书架的详细清单，甚至标出了每排书的大致分类，“她读宇文所安、宇文所安、孙康宜，还有一批海外汉学家的书。但她发表论文却很少直接引用西方理论——她在克制。”

&esp;&esp;“克制什么？”

&esp;&esp;“克制自己的真实兴趣。”林小雨托着下巴，“她在公开学术和私下阅读之间有道裂缝。‘舟渡墨痕’这个号，可能就是那道裂缝的出口。”

&esp;&esp;晓晓瞪大眼睛：“所以你用小号接近她，是要……钻进那道裂缝？”

&esp;&esp;林小雨笑了：“我要成为她裂缝里的光。”

&esp;&esp;她打开“雨打青荷”的后台，开始撰写下一篇评论的草稿——关于沈青舟上周发的《〈红楼梦〉中女性友谊的边界与越界》。她已经读了五遍，写了三页笔记。

&esp;&esp;“对了，”晓晓突然想起什么，“你让我弄坏309教室空调的事，安排好了。明天下午的《古典文献学》课，保证空调罢工。”

&esp;&esp;“谢谢。”林小雨眼睛没离开屏幕，“温度计带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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