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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第2页）

“等等，大家看背景里那块用来衬底的布料....那个暗蓝色，有人看出用的颜料吗？我怎么觉得像是古董群青，用真正青金石研磨的那种，一克几百美金都未必买得到纯的....”

“右下角那个用来试色的小色块，泛着冷光的金色，是不是传说中的文艺复兴金箔工艺？这玩意儿现在有价无市，早就不是现代工厂能复刻的了！”

“画布边缘露出的纹理，是最高等级的比利时亚麻吧？这种密度和厚度，绝对不是普通画材店能买到的学生货....”

讨论迅速升温，变成了网友们兴奋的装备鉴定大会。他们开始从照片的各个角落，挖掘出更多令人咋舌的细节：

“博主用的调色盘边缘入镜了！那是黑胡桃木整木挖出来的吧？这种古老工艺和木材，我只在几家百年历史的欧洲古董店和博物馆里见过...”

“桌子角落那个当笔洗用的青色小碗，我的天，那是宋代青瓷吧？！釉色和开片绝对到代！拿这种级别的文物当笔洗用？！”

慢慢的，评论区那种最初因震撼和好奇而引发的热烈讨论，开始悄然变味。羡慕与惊叹之中，开始掺杂进复杂的情绪和言论。

“难怪作品质感这么吓人，这根本是降维打击啊！用博物馆级别的材料和文物当日常工具，这得是什么家庭啊！这种起点，普通人奋斗十辈子都够不着。”

“要不说有钱人可以为所欲为呢。其实细看，作品本身还是有些瑕疵的，构图可以更精炼，某些开片线条的处理略显刻意。但就因为用了这些神仙材料，整个作品的格调和价值感就被强行拔高到了普通人无法触及的层面。”

“呵呵，给我那么多顶级材料，我闭着眼睛都能比他做得好。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投胎技术好吗？真正的艺术才华，应该是在有限条件下创造出无限可能，而不是靠祖传宝贝堆出来的虚假繁荣。”

“散了散了，又是一个来匿名论坛炫富的少爷。”

......

匿名论坛的好处在于，它最大限度地剥离了现实社会身份、地位、长相、人际关系等外在因素对交流的干扰，理论上营造了一个纯粹环境。这恰恰是沈泽安最初被吸引的原因。

但沈泽安明显忽略了一个关键点。正是由于严格的匿名性，用户无需为自己的言论承担任何现实中的社交后果或名誉风险。这里的身份是完全虚拟、一次性、可随时抛弃的。这种彻底的免责状态，如同一把双刃剑。

它也极大地放大了人性中负面、极端、非理性的一面。嫉妒、偏见、攻击欲、表演欲....所有在现实中需要戴上文明面具加以约束的情绪，在这里都可以毫无顾忌地、甚至以更夸张的形式宣泄出来。

因此，这里的评论，往往比普通实名社交平台或半公开社区的评论更极端、更情绪化、也更容易滑向人身攻击和恶意揣测。

“什么嘛。”沈泽安本来兴致勃勃，看着屏幕上那些明显被带起节奏的评论，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

前几天还因为自己的帖子上了热门，并且有匿名网友夸他而高兴的情绪，一下子像被针扎破的气球，噗地一声，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团皱巴巴的塑料皮，堵在心口。

是不是自己这二十多年走得太顺，老天终于看不下去了？光这几个月，接二连三的，都是打击。

真没意思。

帖子已经变成了热门前排，评论还在增加。

沈泽安越来越觉得没意思，桌子上还放着他亲自烧的茶盏和小盘....

他也说不上来现在的感觉，不是愤怒，不是委屈，是一种很空的，不知道说什么的感觉。

翻看那些评论，在一片嘈杂中，其实也有许多陌生的id，留下了长长的，真挚的评论。可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去看那些明显很酸的负面评论。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用的工具和材料有多高级，多昂贵。那些从世界各地寄来的矿石和颜料，只是他日常生活里最正常不过的一部分。

他也从来不觉得，自己是因为用了这些东西，才能做出那些作品...

他本来想直接把帖子删掉的，想了想，还是设置成了仅自己可见。他退出了那个论坛app，甚至带着点决绝的意味，本来想直接卸载的。

想了想，还是将它拖进了手机里某个很少翻开的文件夹深处，眼不见为净。

屏幕暗下去，映出他有些模糊而疲惫的脸。自然也忽略了，私信列表里，悄然多出的那条未读消息。

那是一个id叫zhou的人发来的评论。不同于帖子里那些激昂，失望，或者玩梗的发言，这条私信很长，安静地躺在那里，没有@任何人，也没有期待被众人看见。

开片的纹理控制得很自然，釉色的流淌也仿佛有呼吸。可以看出你对材料和火候的理解正在迅速深入。

更难得的是你的想法，保留手捏痕迹，接纳窑变的意外，这本身就需要一种清醒的勇气和审美自信。

优质的陶土与稳定的窑火固然难得，但真正让这些泥土获得灵魂，让火焰的痕迹成为诗行的，终究是创作者的那双会看见的眼睛，和那颗肯于交付的心。

很高兴看到你的作品，也欢迎你来到这个艺术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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