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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晋辰拨出了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了。听筒里传来夜风拂过的细微沙沙声,然后,是她极轻、又极熟悉的声音:“喂。”
陆晋辰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他在黑暗中沉默了一会儿,喉结滚动,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四个字:“新年快乐。”
电话那头的裴雪欢轻声回复:“新年快乐。”
这简短的四个字之后,两人之间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陆晋辰听着听筒里她轻浅的呼吸声,现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她的声音了。
前几天在电影院走廊里偶遇时,她吓得抽回了被别人牵着的手,脸色惨白如纸,全程没有跟他说上一句话。
她在怕他。
害怕他和她之间的关系会被程奕知道。
其实他早就不用再去问那个一直不敢问出口的问题了。她如此惧怕他,如同躲避蛇蝎——那个答案已经清晰得震耳欲聋。
她恨他。
“你男朋友……”陆晋辰终于打破了死寂,轻声问,“对你好吗?”
庭院里的裴雪欢微微一怔,没料到他会问这个,却还是老实回答:“挺好的。”
哪怕只有几秒的迟疑,落在此刻草木皆兵的陆晋辰耳朵里,都变了味道。
他握紧了手机,语气不由自主地沉了下来:“那就是不够好。”
裴雪欢心头一紧,立刻毫不犹豫地改了口,语气里甚至有些急切:“很好。他对我很好。”
这句话一出,电话那头彻底陷入了死寂。
陆晋辰沉默了。他清清楚楚地察觉到了她语气里对程奕的维护。
是啊,他根本不必去问她“你喜不喜欢他”。如今的裴雪欢是自由的,她有自己光明的前途和骄傲,她绝不会委屈自己,去勉强跟一个不喜欢的人在一起。
“那就好。”陆晋辰的声音彻底低了下去,所有的不甘和戾气在这3个字里灰飞烟灭。
他仰起头,看着窗外炸开的烟花,缓缓开了口:“我要出国了。去伦敦。”
裴雪欢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一僵。
“这边的业务基本交接完了,英国分公司那边有几个长期的项目需要我亲自过去。”陆晋辰的语气很平淡,“估计短期内,不会回来了。”
其实早在半年前,远在国外的父母就已经催过他无数次,甚至已经开始着手帮他准备投资入籍的手续。
但他迟迟不愿离开。他总是不停地找借口把行程推后,因为潜意识里,他总觉得在这座城市,在这片土地上,还有着他斩不断的牵绊。
直到前几天在电影院撞见她和程奕十指紧扣,他才彻底大梦初醒——那个牵绊,从头到尾都只是单方面属于他的。
她不需要,也不想要。
电话这头,萍洲市的夜风似乎更冷了一些。
裴雪欢站在光秃秃的庭院里,听着他说“不会回来了”,心脏的位置突然毫无征兆地泛起了一阵隐秘的闷痛。
就好像原本扎在血肉里的一根刺,突然被人连根拔起,虽然不用再害怕被刺伤,却留下了一个空荡荡的血洞。
她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陆晋辰以为她已经挂断了电话,听筒里才终于传来她极轻、极平静的一声回应:“嗯。”
“祝你工作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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