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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走廊前方的楼梯,台阶一阶接一阶地崩解,坠入虚无。
“快!只剩下最后几米了!”许朝阳反手握住田烬的刀刃,掌心一紧,鲜血在顺着刀锋滑落,与旧血交融,瞬间凝滞了塌陷的走廊。
田烬一个翻身,率先进入了地下一层,紧接着是许朝阳,岑野一个飞扑,翻滚而下。就在岑野落地的瞬间,整条走廊如玻璃般碎裂,连同身后的怪物一起,彻底化为虚无。
*
岑野扶墙起身,喘息未定,背脊仍残留着逃离虚无走廊时的寒意。
周围扭曲的空间终于平复,墙皮不在剥落,灯光也不在闪烁。走廊恢复了原本的模样,短促、狭窄,却真实的令人心悸。
就在他们脚边,一张纸孤零零的躺在地上,像被遗忘多年。
岑野蹲下身,轻轻地拾起它。
纸面粗燥,蜡笔的痕迹蹭的到处都是,是一张画——一个女孩站在镜子面前,镜中她的眼睛竟是黑洞洞的、深不见底的幽暗,没有眼球。
“是小敏的画……”岑野看着手中的画,“日记里提到的那个孩子。”
他翻过纸张,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笔记由工整渐渐变得歪斜,像是执笔者在痛苦中挣扎书写。
那是一段被尘封已久的日记,字字渗血,缓缓展开:
今天慈母牵我的手了,她的手好暖,就像以前给我喂药那时候一样。她跟我说:“孩子,你的幸福要来了。”我听了特别开心,以为我终于有家了,有人要疼我了。
可是她带我去了一个全是铜镜子的房间。我照了照,发现自己眼睛红红的,像小兔子一样。我不敢动,怕她不喜欢我。
她说:“我们要打开你的眼睛,让光住进去。”然后就拿来了一个铁钩,弯弯的,冰冰的,像鱼骨头。她轻轻掀我的眼皮,说:“不疼的,一点也不疼。”可是真的很疼啊!我想喊妈妈,可我没有妈妈……我只有慈母。要是哭了,就不是好孩子了,所以我咬住嘴,不敢出声。
铁钩勾住眼皮的时候,我听见“嘶”的一声,眼泪一直流,根本停不下来。眼睛被撑开了,我一直睁着,不能闭。
屋子里点着蜡烛,光晃来晃去,越来越亮。亮得我脑袋空空的,连雪是什么样子、被窝有多软,都想不起来了。还有大哥哥……那个咬舌头死掉的大哥哥,我也快记不清他长什么样了。
我好想睡一觉,就一小会儿。我求慈母:“让我睡一下吧……”
可她摇头,说:“睡是罪,梦都是骗人的。”
她说我很特别,能变成“永瞳”,是幸运的孩子。
我看见墙上挂了好多瓶子,里面漂着圆圆的小东西,像玻璃珠,但我知道那是什么……每个瓶子上都有名字和编号。她说,那些都是在光里活着的孩子。
我突然好怕。不是怕疼,是怕以后再也想不起妈妈的脸。可我没有妈妈……我早就没有妈妈了。
现在我已经学会不眨眼了。因为一眨,眼睛就会疼,还会被罚。我看别的小孩一个个被带进来,有的笑,有的哭,有的喊妈妈。我以前也那样。现在我不喊了,也不哭了,就睁着眼,看着他们变成和我一样。
空空的,亮亮的,永远醒着。
我们不是孩子了。我们是“瞳”。
风不知从何处渗入,纸业微微颤动,仿佛那双黑洞洞的眼睛正透过画纸注视着他们。
短短的文字里,恐惧如藤蔓般缠绕着岑野的心脏。他握着那张泛黄的画纸,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的头猛地刺痛,视野边缘开始扭曲、闪烁,下一瞬——
世界坍塌了……
他跌入画中。
眼前是那间被铁栅栏封死窗户的宿舍,可这一次,他听见了声音——孩子们空洞的齐诵从四面八方涌来。十几个孩子整齐地坐在床沿,双眼睁的极大,却毫无焦距。孩子们机械地念诵着“无梦是爱……是仁慈,是保护……”
光影扭曲,场景骤换——他站在礼堂中央,头顶的灯昏暗,孩子们的脸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他。他们张嘴,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被抽离,混入齐诵中:“我不思念,所以我坚强……”他想闭嘴,可嘴唇不受控制的开合,他成了他们的一员。
风一颤,他又在花园中。蝴蝶扑闪而来,玫瑰花香飘进鼻腔。阳光的味道,那么真实,带着母亲衣角的味道,随即被录音带的沙哑低语碾碎:“她不要你了……她从来没有爱过你……”那声音,竟然与他记忆中母亲的语调重合。
他想大喊,却发不出声音。场景再次撕裂——一个阴暗的房间,玻璃瓶中的眼球齐刷刷转向他,瞳孔收缩,映出他童年哭泣的脸。他想闭眼,却发现眼皮被无形丝线缝住,强行睁开着,被迫“清醒”。
下一秒,他出现在焚烧的火圈中央。火焰中无数纸页翻飞,字迹融化成泪。他看见一个小人蹲在墙角,手里攥着半张烧焦的纸,上面还依稀看的内容:我想她了……火舌舔上那行字,他感到心口被剜去一块,痛得跪下。可火中的孩子抬头,睁着眼,却流不出泪。
……
“你没事吧?”许朝阳一把扶住几乎跌倒的岑野。
“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田烬看着他。
岑野额头冷汗涔涔,呼吸急促:“算是吧……是一些片段,更像是一些记忆。”
“可你为什么会看到这些?”许朝阳追问。
“我也不清楚。”岑野低头看着手中的画,“但我觉得,她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真相。”
“进去就知道了。”田烬没回头,眼神望向前方。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前方仅有一扇铁门,锈迹斑斑,门框上方的字已经掉漆,但仍分辨的出那三个字:
忏悔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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