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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越是靠近含光门,气氛越发显得异样。城门处的守卫数量远超平常,且个个甲胄齐全,刀剑出鞘,神情紧绷,如临大敌般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形的肃杀之气。
&esp;&esp;沈照野的心猛地往下一沉,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他勒住马,随手抓过一名正在值守的队正,沉声问道:“这里出了何事?为何如此戒备?”
&esp;&esp;那队正认得沈照野,见他面色冷峻,不敢隐瞒,连忙压低声音,快速地将不久前雁王殿下在城门处遭遇流民中潜伏刺客袭击、此刻仍在附近官舍昏迷不醒的消息言简意赅地说了一遍。
&esp;&esp;“遇刺?!昏迷?!”沈照野的脸色骤然变得铁青,握着马缰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怎么会遇刺?这么多护卫都是没长眼的?一股怒火瞬间冲上他的头顶,让他几乎要当场发作。他强压下翻涌的气血,从牙缝里挤出问话:“殿下现在何处?!”
&esp;&esp;“就……就在那边不远处的官舍里……”队正被他眼中骇人的厉色吓得一哆嗦,连忙指了方向。
&esp;&esp;沈照野猛地调转马头,对孙北骥厉声道:“逐风!这里交给你!安顿好这些人!有任何差池,我唯你是问!”他又迅速点了一名亲卫:“你,带几个人,护送嬷嬷和杨姑娘安全进城!”
&esp;&esp;马车里的彩云嬷嬷早已掀开车帘,听到了队正的话,此刻亦是脸色煞白,手指紧紧攥着窗框。在沈照野欲要策马冲出的瞬间,她急声喊道:“世子!请准奴婢随行同去!”
&esp;&esp;沈照野看了她一眼,没有丝毫犹豫:“好,跟上。”他让人立刻换下车夫,马车复又架起,载着彩云母女,自己则一抖缰绳,骏马疾驰,朝着官舍的方向狂奔而去,将身后的队伍和风雪远远抛下。
&esp;&esp;沈照野一路风驰电掣,冲到官舍门前,不等守卫反应,便猛地推开房门。
&esp;&esp;哐当一声,屋内正与姜夏低声交谈的裴元君、小声说话的沈婴宁、以及愁眉不展的小泉子等人都被惊动,齐齐看向门口。
&esp;&esp;沈照野草草扫了一眼屋内,目光便落在了榻上那道身影。他几步跨到榻前,将凑在床边碍事的沈婴宁拎起来,不由分说地塞到母亲怀里,自己则俯身仔细查看李昶。
&esp;&esp;他掀开被子,快速而仔细地检查了一下李昶的头部、脖颈、手臂……确认没有包扎的伤口,也没有中毒的青黑迹象,一直紧绷到极致的心弦才猛地一松,脱力般就着榻边坐了下来:“娘,李昶到底怎么回事?太医呢?怎么说?”
&esp;&esp;裴元君看着儿子紧张失态的模样,心中又是一酸,将太医的诊断和李昶连日来如何废寝忘食、劳累过度的情况又详细说了一遍,末了忍不住又抱怨起来:“这孩子,从小就倔,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跟他娘一个样!一点也不懂得爱惜自己身子骨。”
&esp;&esp;沈照野默默听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李昶苍白的脸。那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平日里总是没什么血色的面容,此刻因昏迷而显得异常脆弱。
&esp;&esp;这时,裴元君像是想转移话题,又或是真的心生期盼,提议道:“西京郊有座兰若寺,虽说远了些,听说极是灵验,香火鼎盛。阿昶这些日子真是多灾多难,发热才好又遇上行刺,就没个安生时候。怕是冲撞了什么,或是时运低。过几日正好是寒英节,我们全家去庙里拜拜,捐些香油钱,请高僧诵经祈福,去去晦气,求个平安也好。”
&esp;&esp;沈照野闻言,下意识地想撇嘴反驳这些迷信之说,他向来只信手中的刀和身边的人。但话到嘴边,看着李昶昏迷不醒的模样,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拜一拜……或许真的有点用?至少能让母亲安心些。他于是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些:“也好。是该去去晦气,求个平安。”
&esp;&esp;沈婴宁立刻从母亲怀里抬起头,眼睛还红着,却已带上了一丝雀跃:“好呀好呀!我去求个最灵的平安符给阿昶表哥!再给爹爹、阿娘、大哥、二哥都求一个!”
&esp;&esp;裴元君见儿子同意,便开始盘算起来:“得挑个晴好的日子,提前跟寺里知客僧打声招呼,供品也要准备……”三人就着去护国寺的行程、需要准备的物品等细节低声商量了一会儿。
&esp;&esp;说完这件事,屋内气氛稍缓。沈照野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父亲和弟弟不在屋内,随口问道:“爹和平远呢?还没过来?”
&esp;&esp;裴元君叹了口气,道:“去看那些天杀的行刺刺客了。听说中了什么古怪的毒,军医都来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把那两人的狗命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好歹问出点东西。”
&esp;&esp;掌心
&esp;&esp;阴冷潮湿的牢房如同冰窖,空气中混杂着铁锈、霉味、淡淡的血腥以及一种极其古怪的、令人作呕的草药苦涩气。
&esp;&esp;军医黄思望挽着袖子,额上沁出细汗,正对一名中毒已深、面色青黑的刺客进行最后的救治。手法生猛,银针封穴逼出毒血,又撬开牙关灌入味道刺鼻的解毒汤药,甚至用上了炙烤之法,以热力催发药性。
&esp;&esp;整个过程与其说是救治,不如说更像是在与阎王抢人,只为吊住一口气问话。
&esp;&esp;那刺客在剧烈的痛苦中猛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涣散的眼神艰难地聚焦了一瞬,然后短暂醒来。王知节早已下令,兵士们将其四肢用牛皮绳牢牢固定在冰冷的刑架上,并卸掉了他的下巴,杜绝了任何再次自尽的可能。
&esp;&esp;审讯随即开始。王知节主问,沈平远在一旁记录并偶尔补充追问。二人拷问着幕后主使、行动的具体目的、与其他刺客的联络方式、在京城内的接应点。
&esp;&esp;然而,他们面对的是经过残酷训练的死士。无论是声色俱厉的威逼,还是暗示可保其性命的利诱,甚至动用了些不致命却足以让人痛不欲生的刑罚手段,得到的回应要么是紧闭的双眼和沉默,要么是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充满恶毒的诅咒,他们的眼神里只有彻底的疯狂与赴死的决绝,不见半分动摇。
&esp;&esp;时间一点点过去,强行用药力激发出的生机难以持久,余毒猛烈反扑。一名接一名刚刚被从鬼门关暂时拉回的刺客,在痛苦的剧烈痉挛中,瞳孔彻底散大,最终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未能吐露半分有价值的讯息。
&esp;&esp;最后只剩下一人,气息奄奄,瞳孔已开始扩散。沈平远俯身:“你可还有话要说?”
&esp;&esp;那人的嘴唇极其微弱地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所有的力气都化为了虚无,只剩下死寂的沉默。
&esp;&esp;沈平远直起身,对额角滴汗的黄思望轻轻摇了摇头。黄思望会意,停止了继续施针灌药的动作。片刻之后,最后一名刺客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彻底软了下去,再无声息。
&esp;&esp;牢内陷入一片压抑的死寂。
&esp;&esp;“皆是死士,心志如铁,撬不开嘴。”王知节抹了把额上的汗。
&esp;&esp;沈望旌从阴影中缓步走出,目光扫过那一排逐渐僵冷的尸体,沉声道:“训练如此有素的死士,非寻常势力所能豢养。其目标明确,直指雁王,绝非寻常仇杀。背后之人,所图非小。”
&esp;&esp;沈平远放下笔:“父亲所言极是。而且,观其行动,他们似乎并不指望真能一击必杀殿下。那些袖箭虽狠毒,但在当时情形下,更像是一种震慑。或者说,是为了制造最大的混乱,彻底打断殿下对漕运案的深入调查,甚至借机将水搅得更浑。”
&esp;&esp;一直默默收拾药箱的黄思望此时才后知后觉地插话,语气带着不确定:“侯爷,方才解毒时,小人观其毒发作之状,颇似……颇似西南某些蛮族部落秘传的种混毒,名唤‘千机引’。此毒在中原极为罕见,调配复杂,若非熟知其性,很难彻底清除。”
&esp;&esp;“西南蛮族?千机引?”沈望旌目光一凝,“黄军医可能确定?”
&esp;&esp;黄思望谨慎道:“约有七八分把握。此毒特性太过鲜明,与寻常所见毒物迥异。只是小人也是早年随师父游历时,在一位避世的苗医手札中见过零星记载,从未亲眼见过……今日见此症状,才猛然想起。”
&esp;&esp;王知节立刻抓住这条线索:“西南?京城?这其间有何关联?侯爷,这是一条重要线索。或许可以从毒物来源入手,秘密查访近期京城乃至通往西南的官道上,是否有可疑的西南人员出入,或是否有药材铺异常购入过相关罕见药材。”
&esp;&esp;沈望旌颔首,当即下令:“克夷,此事交由你亲自负责,挑选绝对可靠的心腹之人,暗中查访。记住,务必谨慎,切勿打草惊蛇。”
&esp;&esp;“末将领命!”王知节肃然应道。
&esp;&esp;三人一边低声交换着意见,讨论着刺客可能的来历、毒药这条突兀的线索、以及背后可能牵扯的复杂势力,一边步履沉重地走出这间充满死亡气息的牢房。
&esp;&esp;来到外面稍显清新的空气中,沈望旌停下脚步,又道:“还有,与殿下密谈后引来刺杀的那几名流民,他们声称来自淮安府,或许其家人乡邻还在原籍。克夷,你另派一队精明能干、口风紧的人,循着他们之前提供的零星信息和那块布料,暗中前往淮安府探访,看能否找到他们的家人或知情人,核实其身份和所言真伪。”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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