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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溪有些诧异,只好笑着重复刚才的动作,一勺勺将粥喂到他嘴里。一碗粥还未吃完,他倒切切实实批复了四本文书,递给了一旁有些不自在的平安,及时将文书送出去,而后又拿了一本打开,认真看了起来。
应溪递过去一口粥,他也没反应,她耐心唤道:“啊,最后几口了,乖,快点吃完再看。”
顾临回过神,才发觉自己有些好笑,他接过碗勺,几口将剩下的粥都喝了下去,歉疚道:“对不起,应溪,还要让你担心照顾我。”
“谁让我夸下海口以后都要哄着你呢!”应溪笑着仔细看了看他道,“头不晕吗?还要继续看吗?”
“倒没那么急了。”顾临扫了眼桌子上的文书,突然想起来问道,“我父母后来是
不是又找过你?是不是逼着你应承了什么?”
应溪笑道:“没有,怎么会这么问?”
“他们的态度缓和了许多,不是他们一贯的作风。”顾临仔细看着她,“我想一定是从你这得了什么安抚,是不是?”
“或许是你的杀手锏起了作用呢?”应溪打趣他,又指着桌上的文书问道,“出什么事了?心事重重的。”
顾临坦白道:“是兵部尚书王宁的手书,他得知永安匪乱差不多平息,有意让我去协助福建剿匪。”
应溪问道:“那有什么担心?养好身体再去就是。”
顾临道:“我原想早些带你离开的,但王尚书对我有知遇之恩,不是他,可能我至今还在徐闻。我……”
“承川,我自己并没有应承他们什么。”应溪打断他笑道,“我只是把你卖了。”
顾临疑惑地看着她,她继续道:“我跟你父母说,只要容我待在你身边,我就保证不让你辞官,你怪我吗?”
第92章情义我跟应溪的情义,是今生今世谁也……
不过一瞬,顾临便明白了应溪的意思,他突然转过头,不忍再看应溪的笑。
明明是他不顾他们之间的阻碍,固执地将她留在了身边,却承诺她的什么也没做到,还要让她独自面对他的父母,甚至为了避免他跟父母直接冲突而周旋。
他想等手头事务处理完,便辞官带她走,让她不必再担惊受怕,却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了结,迟迟不能履约,可她竟将责任揽在身上,好像他必须为了她能留在身边,才不得已不能辞官。
顾临沉默良久,才难过地垂眸道:“我以为我能护住你,没想到,到头来却是你在护着我。”
应溪摇了摇头,拉起他的手道:“承川,你说你跟我是同一种人,但在我看来,你跟我爹才是一种人。吏治不清,许多事情无能为力的时候,他也会心生退意,但终究都是放不下的,你其实很像他。只要你不再不爱惜身体,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陪着你,但是我希望这个决定不要有我的影响,你明白吗?”
顾临抬眼看她:“我答应过你,要带你离开,陪你到处走走。”
“那分明是你一直以来自说自话,谁让你答应了。”应溪好笑道,“何况我们如今的处境,也不是你当初说这话时那般艰难了,没必要非得马上辞官不是吗?或许缓和缓和会有新的转机呢?我有许多事情可以做,并不限于在哪里,何况你不辞官,我们也可以到处走走。”
顾临还想说什么,可又好像因为明白自己要失信,连带着所有话语都变得苍白无力,竟不知该说什么。
应溪却好像突然想起一件事,憋着笑打破了沉默:“承川,你知道吗?朱妈出门买菜,听说有好几个地方的百姓,因为感念你剿匪的功德,已经在给你建生祠。”
顾临皱眉,显然有些意外和不自在,应溪继续笑着安慰他道:“所以你该明白你做的事都是对的,不必因为怀疑自己而退缩。”
应溪说完专注而期待地看着他,他终于握住她的手笑了笑:“谢谢你,应溪。”
应溪看他似乎好了些,促狭地笑道:“大人,你马上都是要受香火的人了,以后可别再想着抛下我,遁入空门以求救赎了。”
顾临诧异地看着应溪打趣的神情,羞惭地扶额苦笑,心里暗暗诅咒了方大夫八百遍。应溪却将他的手拉开,更凑近了看他,眼角眉梢都是肆意地嘲笑,顾临将她拉到怀里求道:“应溪,这些傻事就不要再提了好吗?”
“好。”应溪应了声,却仍靠在他的肩上不住地笑,也不知是因为没见过顾临这般的窘迫,还是庆幸事情并没有真如那般发展。
顾临无奈,将她紧紧抱住,感受着她身体的温度和颤动,不自觉也跟着笑起来,才发现自己笼罩在阴霾里的心,已被应溪照得明朗。
顾大老爷和顾大夫人在顾临醒来后的几日里,都默契地不再提起不开心的事,顾临去见他们时也都独来独往,刻意不让应溪与他们照面,倒也相安无事。
这日午后,顾大夫人又接到范姨母的来信,说安王世子已派人强行抬了聘礼上门,若瑜万念俱灰,整日不吃不喝,怕如此再活不过几日,写这封信还是想求顾临,若他有法子,请一定救救若瑜。
顾大夫人看完将信递给大老爷,自顾自掐着眉心,烦心不已,大老爷放下信也是一声叹息。二人商量一阵后,还是决定再去问问顾临。大夫人唤来于妈妈问道:“你去瞧瞧承川在不在忙要紧事,如若没人在找他,回来告诉我。”
于妈妈回道:“刚刚才看见朱妈送了药过去,说大人一个人在书房,应当没什么要紧事。”
“周姑娘也不在吗?”顾大夫人倒有些奇怪,除了顾临来见他们的时候,这二人几乎形影不离。
于妈妈笑道:“我也好奇,多问了朱妈几句,朱妈说周姑娘本来就害喜不舒服,最近又一直担心照顾三少爷,三少爷见好,她倒是吐得更厉害,什么方子也不见效了,今日里吃的全吐了,被三少爷摁在房里躺着的。”
顾大夫人听了点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开口道:“我怀承川时也是这般,用了好多办法都不好,最后是哪听来的偏方,是鲫鱼糯米粥吧,你可记得?吃了才好些,渐渐不吐了,你让她也试试吧?”
“记得记得,我这就去。”于妈妈连连应声退了下去,可顾大夫人又觉得有些不自在,她这几日冷静下来细想想,也觉得他们情急之下,对应溪确实过分了些,但让应溪走是他们的目的,如今这般倒显得矫情。
此时书房内顾临听了程顺和马齐的禀报,也已清楚昌州范姨母一家的情况,他手头也收到安王那边的来信,言明婚事成与不成,都希望他这个准亲戚能去昌州见面相商。
事情已经显而易见,随着利川的迟荣一伙被剿灭,安王应该更感受到了威胁,他多年谋划,虽让上面同意了他恢复王府护卫的请求,但到底不能违制太多,护卫人数终究有限,他本来很大一部分能差遣的武力部队,都被顾临剿灭得差不多。未雨绸缪,不管将来如何,顾临拥有兵权,离他又近,必须拉拢或者除掉。
程顺和马齐才出去,顾大老爷和夫人便进了书房,顾临明白他们是为若瑜的事而来。
果然,顾大夫人将范姨母的信递给顾临看,才在榻上坐下便问道:“承川,前几日跟你提了若瑜的事,这几日你病了才好,本不该让你为这事忧心。但实在已经十万火急,你若不愿娶她,可有什么其他打算能帮帮她?”
顾临坐在书案前将信看完,才静静地开口:“没有什么打算,若瑜有父母有兄长,他们应当自有决断,大概不用我这个外人插手。”
顾大夫人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承川,你怎么能说出这么冷漠的话?那可是你的亲姨母亲表妹,不是不得已,怎么会来求你?你难道忍心这般眼睁睁看着若瑜落入虎口吗?”
“那都是你的亲人,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为何不能眼睁睁?”顾临低垂着眼帘,面无表情。
顾大夫人已气得眼睛通红,说不出话来,大老爷也不敢置信:“承川,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顾临却反问道:“你们现在让我得罪安王也要去救若瑜,为何就不担忧会影响我的前程呢?”
“那是你姨母和妹妹,你该明白他们现在的处境,跟你不会毫无关系,你怎么能不管?前程是重要,但情义也不能置之不顾,何况这件事对你有那么大影响吗?”顾大老爷知道他话里有话,还是教训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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