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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应溪还有些担心,这般奔波操劳,顾临会受不住。不过好在就算是出去周边两三日,方大夫也会寸步不离地跟着顾临。
他原先让顾临在寺庙里养了那些日子,好不容易好转了些,可回来又吐血伤了元气,他就再不敢掉以轻心,如此贴身悉心医治,效果确实立竿见影。
他对自己的医术越发得意的同时,顾临身边亲近之人,也都对他感激之至,不仅程顺几人对他礼遇有加,每当回到巡抚衙门,朱妈都变着花样的好吃好喝的招待,连应溪也是对他推崇备至,每日总要请教他许久,让他十分受用。
这日应溪又跟着方大夫学制顾临常服的丸药,自己动手从头细细做起,方大夫在旁悉心指点。朱妈端来点心递给方大夫,边对应溪道:“姑娘,都捣鼓半日了,你歇一歇,身子都这么重了,别把自己累着了。左右方大夫在这里,你不必如此操心大人的病,现在你的身子才最重要。”
应溪笑道:“不累的,就是方大夫在这里,才让他看我做的都对不对,等他离开了可不就晚了?”
“哎呀,夫人,原来你是打这个主意呀!”方大夫恍然大悟,“我还真以为你是肯定我的医术,就是想跟我学点独门技艺呢!”
应溪奇怪道:“都是我的目的呀,有什么不对吗?”
“夫人要想学,我可以慢慢教,不必如此急迫。”方大夫道,“我在这里快活似神仙,才不想离开呢!夫人放心,赶我走我都不走。”
应溪听了这话,有些不解,方大夫是盛夏时节特为顾临的病而来,如今天已经渐冷,他已经在这耗费了好几个月的光阴。虽然她私心里,十分希望他长久地留在顾临身边照看医治,可她明白再有权有势也强迫不得,这般医术高明的医者,有自己的傲骨仁心,不可能专为一人看病,何况他对顾临已经十分用心,她心中也已感激不尽。
她好奇问道:“可方大夫已在永州耽搁数月,很快便是年关了,我以为您一定急着回家呢!”
方大夫吃着点心,随口道:“孑然一身,早没家了,在哪里都一个样。”
应溪与朱妈意外地对望了一眼,朱妈热心地问道:“方大夫是没成家吗?要不要我帮你物色一个?”
方大夫忙笑道:“多谢朱妈,不必不必,我怕我妻儿怪我。”
朱妈一脸疑惑地望着方大夫,方大夫缓缓解释道:“他们死了,八九年前,山匪屠村,都死了。”
他话说完,朱妈和应溪都陷入了沉默,为自己不小心触碰了别人的伤疤,而过意不去,好像什么样安慰的话语都显得苍白。
“不妨事不妨事,都过去了。”方大夫似是不在意,但显然没了平时玩世不恭的态度。
“节哀。”应溪和朱妈最后还是异口同声说出了这两个无力的字。
方大夫摇头笑道:“夫人放心,我是要赖在这里过年的。这许多年,匪乱不断,官府无能,我心中有恨,却也无处可报。我是没想到,这样棘手的匪患,会真给这个喝不下药的小子给解决了。”
他起初是不愿意给那些尸位素餐的达官贵人看病的,是听说顾临才剿了大象山的李富先,受伤也是因为山匪暗算,才勉为其难,来给顾临治了伤,但那时他并不信顾临能真平息了这多年的匪乱。所以他只是尽了自己的责,他发现顾临并不是个听话的病人,也没多管。
直到后来,他听说顾临连着又收拾了几个大匪首,知道顾临根本没有遵医嘱静养,伤病定还未痊愈,所以他又到了永州一趟,见顾临开始吐血,才真的开始为他担心,想将他医好。
这段时日他日日跟着顾临,才更懂了顾临不仅是要平匪乱,更是要安民心,长治久安,尤其是在重重阻挠之下,更显难能可贵。
“从前我只觉得你们顾大人,不听话讨厌得很,但如今我是真的希望他能好好的,毕竟在这样吃人的世道里,像他这样能切实为老百姓着想,又真能雷厉风行解决问题的官,少之又少。”方大夫继续感慨道,“有时候我也会想,如果他能早来永安几年,也许我的妻儿和同村那许多人就能免遭厄运。但从前的事情无法改变,我再追悔也无用,可以后可以,如果能让他身体好些,再多做十几二十年的官,造福一方,就会让更多人逃脱苦难的命运,不是吗?所以夫人放心,顾大人他还那样年轻,就算不能让他痊愈,我也会竭尽所能让他更好,在此之前我不会走的。”
方大夫的这些话里载满了深情厚谊,应溪真诚地感激,真心地感动:“谢谢您,方大夫。”
“对,留下来好!”朱妈也高兴又感伤,“就把这当自己家,我们都是你的家人,想吃什么喝什么,都只管告诉我,一定不要客气。只要把我们大人的病治好,您就是活菩萨,我把您供起来……”
方大夫忙摆手道:“朱妈,像往常一样就好,不用如此,倒显得我了……”
应溪依旧未停下手头的事,笑听着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善意。心里虽为顾临开心,却又觉得十分沉重。她好像才后知后觉,顾临肩负着的不仅仅有他祖父和父亲的期望,还有那些经历过、或者仍深陷在苦难中的人,因为他的作为,而又对未来重新生出的期盼。
就如她的父亲一般,他们心里都装着太多东西,也背负着太多他们认为就该他们承担的责任。
其实顾临从来都不能只属于她一个人,可能他还不愿意明白。
第103章束缚只要活在这世间,大概就没有人能……
晴朗的午后,方大夫悠悠骑着马,跟在马车后面,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身旁的马齐说着话,远远看到巡抚衙门时,才喜笑颜开道:“终于到家了,这十几日可苦死我了,得烦朱妈多给我做些好吃的。”
马齐笑道:“哪里需要您开口,朱妈自会安排,我们就跟着后面沾光。”
方大夫感叹道:“虽然每次出去都时间不长,但这两个月也是一直在东奔西走,我看这几个新置县的事务也安排得差不多了,这冬月都过一半了,年前应该不用再出门了吧?”
“您是忘了今年有闰冬月吧,过年还有两个多月,还用不用出去,可说不准。”马齐提醒道,“不过下次再出去,又轮到程顺了,我得在家保护夫人。”
方大夫看了眼前面的马车,玩笑道:“怎么没人跟我轮?你们夫人可比你们大人讨喜多了。”
此时,马车正缓缓停下,顾临放下手中的文书,眉头紧锁,他也想年前不再出远门,可似乎不能如愿。
他下了车,才走进府里,还未见着人,就听见朱妈的声音在喊:“跑慢点,担心摔着!”
他正奇怪,就见羽儿一马当先转出来,小短腿跑得飞快,看到顾临眼睛一亮,更是加快了短促的步伐,冲过来抱住了他的腿,高兴得喊了一声:“小姨父,抱抱!”
这时朱妈总算追上来,气喘吁吁地笑道:“大人回来啦!”
顾临点点头,一把将羽儿抱起来,笑着对他道:“上回跟你说过哦,我是小姑父。”
羽儿奶声奶气地道:“就是小姨父呀,云儿哥哥说小姨父是大英雄,很厉害!”
顾临明白了问题出在哪里,刚要再解释一遍,可儿也拉着应溪的手走了过来,已先嘲笑起羽儿:“你可真笨,他是小姑姑的夫君,当然叫小姑父。”
应溪没想到顾临这么快回来,一脸意外的欣喜,只看着他,眉眼弯弯,虽未言语,可对满怀思念的顾临来说,却胜过千言万语。
可儿见二人默默不语,看看应溪又看着顾临问道:“小姑姑,小姑父,我说得不对吗?”
“嗯,可儿说得非常对。”顾临赞许地对可儿点点头,又看向羽儿道,“记住了吗?我是你小姑姑的夫君,是小姑父。”
羽儿皱着小脸道:“那你不是大英雄呀!小姨父到底在哪里?”
顾临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一旁众人也被逗得笑起来。顾临转头问应溪道:“怎么就他们俩在这吗?”
“是,嫂嫂她爹娘好像都病了,顾不了两头,前几日我回家去,见舅妈带着他们俩,她身体又不好,我就把他们带回来待了几天,正要送他们回去了。”应溪说完便又对羽儿道,“羽儿下来吧,我们回家了。”
顾临依旧抱着羽儿:“我同你们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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