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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碾过朱雀大街的青石板,轮毂声沉沉闷闷,砸在夜色里。
车厢里没点灯。
沈安心靠着车壁闭目养神,手指漫不经心地转着腕上那只辟邪金镯。
凌骁坐在对面一言不,只是在某个颠簸的瞬间,伸手握住她搁在膝上的手。
掌心干燥,温度偏高,是压着情绪的人才有的体温。
沈安心没睁眼,反手扣住他的指节,捏了两下。
“别怕。”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演砸了,黄泉路上我可不分你半张床。”
凌骁的指尖微微一滞,随即收紧。
【这女人,都什么时候了。】
沈安心嘴角微弯,又迅抿平。
听到了,心防模式解除了。
她没接话,在黑暗中攥了攥袖口里那根素银簪,指腹摸到簪身的接缝处,心里把迷药粉末的用量又默算了遍。
马车停了。
禁军甲胄碰撞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上来,火把的光透过车帘缝隙刺进来,把凌骁半边脸照得忽明忽暗。
冯公公的声音在车外响起,客客气气的,分明是请人赴宴的派头。
“辅大人,夫人,到了。”
瑶光殿。
沈安心上一次来这里,还是宫宴上跟苏清婉对骂。
彼时灯火如昼,丝竹盈耳。
如今同一座大殿,满目缟素。
白幡从梁柱上垂下来,烛台全换成了白蜡,烧得满殿都是呛人的蜡油味。
文武百官跪了一地,哭声此起彼伏,有几个老臣哭得涕泗横流,脑袋磕在金砖上咚咚作响。
沈安心扫了一眼。
【哭得最大声的那几个,眼眶干得能点火,一滴泪都没有。】
【芭比q了,全是演员。】
她垂下眼,把脸往凌骁手臂后面缩了缩,肩膀微微抖,演出一副被吓破胆的模样。
殿中央停着一具棺椁,没有合盖,黄绸覆着,只露出一截惨白的手。
龙椅上,靖嘉帝端坐不动。
明黄色的龙袍外头罩了素色麻衣,面容悲恸,眼眶泛红。
沈安心从跪下去的角度往上看,瞥见他眼底极快地翻过一点亮。
那点亮与悲恸全然无关,分明是猎人看到猎物踩进陷阱时才有的得色。
“臣凌骁,携妻沈氏,叩见陛下。”
凌骁的声音沙哑,带着重伤未愈的虚弱。
他跪得很慢,左肩有处细微的僵硬,是真伤,不用演。
沈安心跟着跪下去,膝盖磕在金砖上,痛感清晰。
靖嘉帝没有叫起。
沉默了十几息。
殿内的哭声渐渐小了,所有人都在等。
一本奏折从上方啪地砸下来,正中凌骁面前三寸,纸页散开,墨迹犹新。
“凌骁。”
靖嘉帝开口,嗓音不重,殿中每一根白幡却跟着颤了一下。
“太子昨日出你府邸,今日七窍流血,暴亡于东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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