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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贺宜,你不说我不知道。”程应年透出一丝迷茫,手掌压着他的脸颊,“你不说我不知道怎么哄你,也不会哄你。”
余贺宜握住他的手臂,点着头说:“我知道…”
这是他们的约定,要哄就要说理由。
“我害怕…”余贺宜的眼泪一直流,恍惚间让程应年好像回到了小时候。只是离开他一两天的余贺宜会抱着他哭,会一遍遍地告诉他害怕。
程应年哄他,告诉他有什么好害怕的。这一套流程走了十几年,但过去的一年半他并没有在余贺宜身边。
余贺宜还在害怕吗?还会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哭吗?程应年突然意识到他不能用自己的标准去对待余贺宜,余贺宜的世界很奇怪,不怕冰冷的、坚硬的怪物,却有可能怕一阵风、一滴雨。
余贺宜很好哄、却很脆弱。
程应年将他抱起来,问:“怕什么?”
余贺宜趴在他的肩头,“怕…”
他一个人说不出话,近乎失声,只有程应年问,他才会答。
“是不是干妈他们出了事?”
余贺宜像回忆起某些痛苦的回忆,但他试图开口:“有一段时间,爸爸说想去钓鱼,后来我才发现他是想跳河自杀。我差一点没有把他救起来…”
“家里很难过,妈妈压力很大…”
余荣和失去双腿后自觉是家庭的累赘,想要寻死。姜欢熳抱着求死不得的余荣和大哭:“你死啊!那你去死啊,余荣和,你怎么能那么自私?你腿没了,你的手还在,你就一定要逼死我和小宜吗?!”
余贺宜从来没有见过姜欢熳歇斯底里的模样,她声音干哑,喉咙里都是血。
“不是只有你一个人难过,你怎么那么自私啊?”
姜欢熳眼泪在脸上横流,余荣和崩溃自责地锤着自己已经失去知觉的残肢。余贺宜想把他们拉开,姜欢熳让他别插手,她几乎是祈求的语气:“宝宝,你走开,你让妈妈冷静一下好不好?”
她抬起头,对上余贺宜的脸,好像才反应过来余贺宜已经长大,而她已经好久没有叫过余贺宜“宝宝”了。似乎余贺宜长大的事实也将她击垮,她痛苦地锤着余荣和的胸膛,“好啊,我也不活了,你死把我也带走。”
因为余荣和闹自杀,家里进入了高压状态。余贺宜每天都睡不好,一个个噩梦都是余荣和泡在水里的模样。他精神恍惚,只能听着程应年的声音入睡。
但每次程应年挂断电话,他的戒断反应来得凶猛。他在打电话时对着程应年笑,轻松自在,挂了电话却怅然若失。他的心脏、情绪仿佛被砸开一个洞,难过像雨丝渗透他的骨头,让他浑身都疼。
太疼了。他一个人总是缓不过挂了电话后的那股痛劲,慢慢地,已经形成肌肉记忆的拨打动作有了一瞬间的犹豫。余贺宜发现自己打不出电话了,他害怕听不到程应年的声音,更害怕听见程应年的声音。
高三的压力很大,余贺宜住了校,手机就放在枕头下,他却没有打开过一次。等周末,他才迟钝地想起来应该给程应年打电话、发信息。
他坐在湖边,手机在手掌里,他没留神,手机掉下去,翻滚几圈进了湖里。
手机彻底死机了,余贺宜却松了口气。他看着湖里自己的倒影,一副要笑不笑,要哭不哭的模样。他扯了扯嘴角,发现他不会笑了,也不会哭了。
同班同学对着感人的新闻流泪,他冷漠地垂下眼,麻木地想那算什么痛苦呢,又有什么感人的。
过了寒冷的冬天,余荣和想通了,振作了起来。社区的工作人员给他介绍新的技能培训班,帮忙找了新的工作。姜欢熳又恢复了平时爱笑、爱美的模样。
余贺宜重新拿出了那台手机和已经拔出的卡。
时间过了太久,距离有了实质,如同难以跨越的裂痕。程应年不在身边,余贺宜的人生天平倒塌,他摇摇晃晃,怎么也无法维持平衡。
他不是以前的余贺宜了,他不知道怎么和可能还处于以前的程应年沟通与联系。
“我…”余贺宜艰难地喘了口气,“不是故意不联系你的…我害怕,不敢打给你…”
程应年的手掌盖在他的脸上,声音压抑着痛苦:“你就因为害怕不敢联系我?”
他将余贺宜压在床上,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余贺宜。”
“我说过一年时间不算什么,什么都不会变。”
“你是不是根本没有听我的话?”
程应年停顿了一下,力道收紧了一点,“没把我的话放心上?”
程应年抵着他的额头,撞得余贺宜痛,余贺宜几乎呼吸不过来,程应年过烫的呼吸停在他的脸上,余贺宜逃不了,任由他的体温、眼泪侵入他的身体。
余贺宜抬起手抱他,说:“听的…可是你不在,我害怕,我没有办法控制这种情绪,我不知道…”
他迷茫地说:“没有人教我怎么办…”
“哥哥…”余贺宜紧紧地抱着他,把自己都嵌入他的怀里,“哥哥、哥哥…”
“再教教我,好不好?”余贺宜流着泪请求,“求求你了…”
程应年沉默了一会,低下头将自己埋进余贺宜的颈间,一点湿粘在了余贺宜的睡衣上。
程应年说:“余贺宜,你烦死了。”
余贺宜摇头:“别烦我,我不烦的。”
余贺宜哭得要脱水了,程应年又开了灯,去厨房给他拿温水。他拿着水壶回了房,端着杯子一点点喂给余贺宜。
余贺宜坐在床上,眼皮又红又肿,他不哭了,对着程应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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