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弹珠(八)
漫无目的地游荡在漫无边际的城市,牧随川放任自己瞎转了半天。等转够了,他收拾好心情,凭感觉寻找回去的方向。
五分钟后,牧随川再次踏上跨江大桥。这次桥上相比之前,倒是有不少人在。下夜班骑车回家的,有闲情逸致夜钓的,给桥路灯换道旗的……他心里一边好笑这儿的夜生活怎么也和陈山似的循规蹈矩好没意思,一边向桥底望去——他可没忘记今晚让他和陈山大吵一架的诱因。
那个人——或者说那个少年,依然坐在桥底,离江岸不远的位置。
身后车灯一晃接一晃,牧随川看不太真切。他心底疑惑,于是借看鱼的名义向旁边垂钓的大叔搭讪。
大叔是这边的常客,听牧随川是外地的,热情地将自己的双杆分他一个。牧随川连连摆手婉拒了大叔的好意,转而将目光落到桥底少年身上。
“嗐,他啊,不用担心的啦。”
大叔操着一口牧随川半懂的方言,宽慰道:“一开始也有人以为是小孩家家和父母吵架,死脑筋,想不开,都报警了,结果发现是小孩子喜欢自己一个人呆在那里啦。
“怪得很,真是奇怪。”
“哎!听说还是个有钱人家的少爷——那天到警局接他的,乖乖,好拉风的车!不过这小孩好像是,这里,就是这里,”看到身旁高个儿青年诧异的眼神,大叔惋惜不已,“好像这里有点问题啊,不是个脑袋灵光的。”
夜晚的风透出丝丝凉意,牧随川站在桥中央,把外套拉链拉到顶。
桥面有几片白天留下的落叶,被风赶着,贴着地面“沙沙”地往前跑,桥上的钓鱼佬也一样三两散去。
低头看一眼,人还在。
牧随川本打算就这么走了,然而刚迈出几步路,他心底仿佛有两个小人在天人交战,一个在说“醒醒吧,醒醒吧,世界上只有两件事,关你屁事和关我屁事,放下助人情节尊重他人命运”;另一个在说“万一呢,万一呢,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赠人玫瑰手有余香,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他心里暗骂一声,突然无比痛恨自己这个多管闲事的毛病,理解了为什么陈山那么咬牙切齿。
从桥面走下去,风的感觉立刻变了。桥上的风是横着扫过来的,还能应付。到了桥底,风就变成了一股股乱窜的冷气,尽管牧随川竖起了衣领,凉意还是专往身体里钻。
他接着往低处走,桥底背风处形成一小片相对安静的空间,少年坐在那里,背靠着粗粝的水泥墩体,面朝江面,动也不动地盯着看。
“你在看什么?”
“……”
“为什么不回家?”
“……”
“叫什么名字?”
“……”
“多大了?”
“……”
“是初中生吗?”
“……”
“你冷不冷?”
少年只套了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宽松休闲裤,看起来很是单薄。
“……不。”
“原来你会说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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