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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爱我啊,说你知道错了,说了我就原谅你,算我求你了,林侑平在心里大声喊道。
柴露萌眼角带泪立于一旁,脑袋空洞洞的,视线贴着地板游荡,她以为林侑平在求解脱,于是一字一字道。
“好,那我从来没有爱过你。”
一句话换来林侑平哑口无言。
他不知道在想什么,沉默了很久很久,终于开口。
“跟你的那位比起来,我的确是什么都没有,想想也是我对不起你,是我把你拖累了,跟着我什么也没享受到,一直在奔波受罪。”
黑暗里,男人双眸半闭着,整个人从内到外残破不堪,最后一丝说话的力气也快要用尽了。
“谢谢你,好一个难忘的十周年。”
“你走吧,让你吃苦这么多年,是我对不起你。”
今天跟林侑平约了八点见面。
六点,手机的雷达闹钟响了,柴露萌闭着眼一通乱摁,手机灭了,她翻了个身继续睡。十分钟后,闹钟又响,如此抗争一个小时,她终于在七点整挣扎着坐起来。
她一边刷牙一边去阳台把几盆绿萝浇了,绿色的茎和绿色的叶子被风吹着,在防盗窗的影子里摇晃,照在眼皮上的阳光让柴露萌有些恍惚,她不自觉开始走神,水慢慢从花盆底部的小托盘溢了出来,载着土颗粒,流到了水泥砌成的阳台上。
京市很熟悉,但也很陌生,上学时住四人间的宿舍,那时京市的大小是学校和附近几条商业街,毕业了和林侑平从十八环郊区搬到四环使馆区,现在一个人住倒是怎么都能凑合,她搬进三环里,老学区房,五楼东户,但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房东说能拎包入住,当天签合同。
新房的卧室很小,除了一张双人床什么也放不下,床边的插座裸露着老化的电线,于是带来的行李箱被她放在了客厅,平摊着摆开,晾在那里两天了,只有找不到东西的时候柴露萌才会过去。
她这会儿蹲了下来,把行李箱里的衣服全部转移到沙发上,再从箱子的角落里翻出被压变形的化妆包。
镜子支好,发箍一带,鬓角的濡湿碎发被小锯齿固定住,她用力拍了拍脸蛋激活皮肤,用生疏的手法将一层又一层的液啊粉啊往脸上招呼,尽力让自己的状态看起来昂扬一点,仿佛她这几天过得很好。
和林侑平分开的事她没想好怎么跟家里说,只告诉了陈静一个人。
那天中午刚打过电话,没想到晚上陈静一手拎烧烤一手拎啤酒杀到她家楼下喊她开门。
陈静喝醉后两条腿夹着香肠抱枕在地毯上打滚,和读研时一样,她依然无条件站在柴露萌这边,“咱们这个年代跟咱爸妈那一辈不一样,尤其在京市这种大城市,离婚结婚都太正常了。人生重在体验,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你年轻又漂亮,多谈几个男人怎么了,下次记得藏好点”
那天喝了不少,后来的事柴露萌就没印象了。年龄越大,生活的引力仿佛也越重,她白天甚至能接着去上班,照常和同事聊天打趣,晚上回家写稿子,饿了就点外卖。
她的生活似乎真的没有什么变化,似乎只是和林侑平搬到了另一个家,而林侑平正在地球上的某一个城市出差。
居民楼下是一条背阴窄长的巷子,柴露萌把车一点点倒出来,开到小区的主干道上,目的地是区民政局。
长安街堵的水泄不通,阳光一寸寸移动到她的脸上,墨镜周围的一圈皮肤被晒得发红,她莫名想起领结婚证的那天。他们选择大一确定关系的那天作为结婚日期,十分幸运,那是个宜嫁娶的好日子。
去民政局的前一晚,两个年轻人激动紧张,把第二天领证穿的衣服早早叠好了放在床头。
他们手牵着手平躺在床上,一夜没做,也一夜没睡。
那竟然已经是四年前的事了。
到民政局门口是八点零三分,晚了三分钟。
她把车熄火,如今和他不再是能随便迟到的关系,最后一次确认离婚文件都已带齐,拎着包打开了车门。
林侑平不是一个人来的,李子晨去买水,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柴露萌。
两人隔着半个停车场,远远打了个招呼,随后柴露萌低头,不动声色地用手背蹭掉一层口红。
“好久不见好久不见。”李子晨分给柴露萌一瓶热茶,把他自己的那一瓶连同在便利店买的两个包子给了轮椅上的林侑平,直接塞进他手里。
李子晨扶着轮椅靠背,弯腰在林侑平耳边说,“老林,要我推你进去不?要不先吃点东西再进去,医生不是说了吗,你现在这身体条件玩不了绝食。”
林侑平对李子晨的话没有任何反应,风把他头发吹得一片凌乱,瘦削的下颌埋在堆起来的粗毛线围巾里。
李子晨叹气,站起来,朝柴露萌摇摇头。
柴露萌意会,走上前来,双手握住轮椅后面的握把。
“那你们进去先办手续,我在外面等着,有事儿喊我。”李子晨对柴露萌说。
“好,”柴露萌点头,语气带着歉意,“不好意思啊,我俩之间的事,还麻烦你特地跑一趟。”
“你瞧你这话说的,咱们都多少年同学了,不用整那些虚的,再说老林这不是情况特殊么,行了,快进去吧。”
林侑平出车祸的那段时间,也是他们最窘迫的一段时间,没钱请不起护工,她也是这样推着他。推着他穿梭在医院不同的大楼里,推着他去做复健,推着他去公园散心,两条胳膊疼的要命,她整晚睡不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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