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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两月,曹贵死了。说是下、部溃烂,疼了七八天,夜里叫唤得隔壁院子都听得见,到底也没熬过去。家里也没怎么发丧,拢共就请了三个和尚念了半日经,草草埋了。
济州那边的流寇,倒是叫官兵剿了个干净。朝廷来了文书,说曹辐治理有方,升了扬州府的通判,叫尽快去上任。
曹晚书他们这一行,便是要回去了。
临行那日,天才蒙蒙亮,众人收拾停当,刚走到大门口,只见天色陡然暗下来。
乌云压得极低,像是要贴到人头上。狂风卷着尘土和落叶,呼呼地响。突然间,一道闪电亮晃晃地撕开半边天,紧接着就是一个炸雷。
雨点子噼里啪啦砸下来,起初还只是豆大,疏疏落落,眨眼间便成了密密的雨帘。
这场雨,足足下了两个多时辰才渐渐小下来。
曹辐一直站在廊下看,衣裳下摆湿透了也不觉着。
他是做过父母官的,知道这一场雨的分量。脸上的欢喜,是怎么也止不住了。
他竟走进雨里,仰着头,任凭雨水打在脸上,顺着脖子流进衣裳里,嘴里喃喃道:“好雨,好雨啊。这一下,地都浇透了,明年的庄稼,准错不了。老百姓有盼头了。”
薛氏撑着油纸伞,急急跑过去,一把扯住他的袖子,又是心疼又是埋怨:“官人,快些进屋来,着了凉可怎么好?”
曹辐回过头,冲她一笑:“好,进屋。”
这场大雨之后,又淅淅沥沥下了一夜小雨。直到次日清晨,天才放晴。
曹辐曹轮带着家眷,送到大门外。
王夫人拉着孙夫人的手,笑道:“昨日叫大雨隔住了,又搅扰你们一日,实在过意不去。”
孙氏笑着拍拍她的手,道:“嫂子说这话可就外道了。咱们骨肉至亲,说这样生分的话。别说住一日,便是住一年,我心里也是欢喜的。”
几位夫人又说了几句家常,王夫人和宋夫人便各自扶着丫鬟的手上了马车。
晚书、玉书、兰书,也上了后面的车,丫头们放下车帘,车夫扬鞭,马车便辚辚地驶动了。
走出去好一段,宋夫人在车里皱着眉,对王夫人道:“真想不到,这一住就是好几个月。家里就剩母亲一个人,也不知忙不忙得过来。”
王夫人靠着引枕闭目养神,听了这话,眼皮也不抬,淡淡地道:“你操这些心做什么。母亲年轻时候管着几十口人的家,什么风浪没见过?”
她这话说得轻巧,倒像是管家是什么容易的事。
宋夫人听了,心里就不大受用,白了她一眼,道:“母亲到底是上了年纪的人,管家这差事,千头万绪的,最耗精神。我平日里管着,还时常觉得头昏脑涨,何况母亲?”
王夫人听她这话里带着刺,心里也有些不快,便不再言语,只把头扭向一边,望着窗外掠过的田野。
妯娌两个,心里都把对方埋怨了一通,一路无话。
走了半个多月,总算平安回到鲁国公府。这一路,宋夫人可遭了大罪。
去的时候好好的,谁知回来时晕船晕得厉害,吃什么都吐,浑身软得跟面条似的。
“哎哟,可算是到家了。”宋夫人歪在床上,脸色蜡黄,一只手不停地抚着胸口,气若游丝,“我这心里头,还跟在船上似的,一荡一荡的,难受得紧。”
邹妈妈端了一碗粥进来,在床沿坐下,拿勺子轻轻搅着,道:“夫人,好歹吃两口垫垫肚子,空着胃更难受。”
宋夫人看了一眼那粥,皱着眉推开,道:“快拿走吧,闻着这味儿我就想吐。”
邹妈妈叹口气,把碗递给旁边的小丫头,又凑近了些,低声道:“夫人,家里头攒了一堆事呢。昨儿我回来,就好几个管事的嬷嬷要来见您回话,我估摸着您路上乏了,都给挡了。还有一事,老太太前几日也欠安,如今刚好了些。家里这些事没人拿主意,总这么撂着,也不是个长法儿。”
一听“管家”二字,宋夫人的头更疼了。她闭上眼,半晌才道:“婆母这病,怕是累出来的。我这样子,郎中说得好生养几个月。可这家里,总得有个管事的,你说让谁来暂管些日子好呢?”
她心里盘算起来。大房那边,向来不管这些家务事,况且这管家权,也断断不能落到王夫人手里。这管家是个出力不讨好的差事,弄不好就里外不是人。
自己两个闺女,大丫头眼看要出门子了,哪有临出嫁还揽事的?四丫头那性子,毛手毛脚的,更不成。
想来想去,只剩下五丫头曹晚书一个。只是她年纪到底小了些,不知道能不能镇得住那帮子管事妈妈,理得清那团乱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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