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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第1页）

但林深没有。他表现得超出年龄的沉稳、冷静，甚至可以说是……老练。他没有被对方的情绪带偏，没有陷入无谓的争吵，而是迅速抓住了问题的关键——控制现场、留存证据、指明合法途径、分化对方情绪。每一环都恰到好处，干脆利落。

最重要的是，他挡在了前面。不是出于冲动，而是经过思考的、主动的、毫不犹豫的“保护”姿态。他将自己，将顾言可能面临的直接冲突和危险，挡在了身后。

顾言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人群渐渐散去，保卫科的人将那对还在骂骂咧咧但已不敢再动手的夫妻带往沟通办公室。林深这才转过身，看向一直站在门口的顾言。

他脸上的冷静瞬间褪去，换上了熟悉的、带着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的神情，快步走到顾言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下：“顾老师，您没事吧？有没有被碰到？他们没伤着您吧？”

顾言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林深微微有些凌乱的衣领上——刚才那男人差点抓住的地方。他声音有些干涩，带着手术后未褪的疲惫，但很清晰：“我没事。你……”他顿了顿，目光从林深的衣领移到他脸上，看进那双依旧明亮、此刻盛满担忧的眼睛里，停顿了两秒，才吐出两个字：

“……谢谢。”

这两个字很轻，落在安静的、刚刚经历了一场小风暴的走廊里，却异常清晰。

林深似乎愣了一下，随即，那双总是盛满阳光和笑意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惊人的光彩，像是夜空中骤然炸开的烟花，璀璨得让人几乎不敢直视。那光彩如此炽热，如此直白，毫无保留地传递着喜悦和某种更深沉的情感。

“保护顾老师，应该的。”林深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笑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被压抑的激动。他站得笔直，像一株生机勃勃的白杨，坦然接受着顾言的目光，甚至微微挺了挺胸膛，带着点年轻人特有的、做了好事等待表扬的、隐秘的骄傲。

应该的。

他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仿佛为他挡下麻烦，为他应对冲突，为他隔绝一切可能的危险和不快，是天经地义、无需思考的事情。

顾言看着他脸上那灿烂到毫无阴霾的笑容，看着他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心里那堵早已习惯、以为坚不可摧的高墙，在那个瞬间，清晰地听到了一声“咔嚓”的轻响。不是轰然倒塌，而是裂开了一道缝隙，一道温暖的、带着阳光气息的风，从缝隙中悄然吹了进来，拂过他冰封已久的心湖表面，激起了一圈细微的、陌生的涟漪。

他忽然觉得有些……无所适从。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用冷漠将自己包裹，习惯了承担一切也隔绝一切。此刻，这份突如其来的、炽热而坦荡的“保护”，让他坚硬的外壳产生了裂痕，露出了内里些许陌生的柔软和……动摇。

他移开视线，不再看林深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转向自己的办公室门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淡，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疏离：“进去吧，把这里收拾一下。等下保卫科和医务科的人可能还要过来了解情况。”

“是！顾老师！”林深的声音里充满了干劲，仿佛刚才应对医闹的紧张和此刻得到一句“谢谢”的喜悦，都化作了无穷的动力。他立刻转身，开始利落地整理刚才被推搡得有些凌乱的桌椅和散落的文件。

顾言站在原地，看着林深忙碌的、充满活力的背影，指尖蜷缩得更紧了些。心底那片被搅动的涟漪，久久未能平息。

保护顾老师，应该的。

青年清朗的声音似乎还在耳边回响。

顾言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他抬手，有些疲惫地捏了捏自己的鼻梁。

看来，有些东西，似乎真的……不一样了。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桌，步伐依旧平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某处，已经开始地动山摇。

礼物

夜深了。周家别墅的书房依旧亮着灯，但与往常周慕辰独自处理公务到凌晨不同，今夜，灯光是为两个人亮着的。

陆景川下午与海外律师开了个漫长的视频会议，讨论陆家一处位于欧洲的、产权有些复杂的古堡处置事宜。会议结束时已近午夜，他精神有些疲惫，但脑子里还反复回响着那些复杂的法律条款和谈判策略，索性没有立刻回房休息，而是抱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来到与卧室相连的小起居室，打算再梳理一下思路。

小起居室与周慕辰的主书房仅一墙之隔，有一道实木的双开门相通。通常这扇门是关着的，保持着彼此的私密空间。但今晚不知是疏忽还是怎的，门虚掩着，留了一道缝隙，暖黄色的灯光和男人低沉讲电话的声音从缝隙里流淌出来，是周慕辰在和海外分公司负责人沟通某个紧急事务。

陆景川没有在意，他窝在起居室柔软的沙发里，对着屏幕上的文件，眉心微蹙。古堡涉及的继承法问题比预想中棘手，一位远房表亲突然跳出来主张权利，虽然证据薄弱，但扯皮起来会很麻烦。他需要一份更清晰的族谱关系图和当年的遗嘱公证文件副本，隐约记得之前整理陆家旧物时，似乎在哪里看到过相关的影子。

他记得周慕辰的书房里有一个专门存放与陆家事务相关文件副本的保险柜，也有一部分不那么机密的旧资料被分类存放在书架下方的几个收纳箱里。或许……那里会有线索？

犹豫了一下，陆景川还是放下电脑，起身轻轻推开那扇虚掩的门，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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