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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第1页)

却不成想,贺文贞和她想得挺不一样的。

她找室友,好像不是为了找个人照顾她,而是真的需要钱。

蒋昕慢慢看出来了。刚搬进去的时候,贺文贞什么都不会干,厨房崭新得像样板间,冰箱里只有矿泉水和过期的酱料。估计之前都是花钱找人打扫,吃饭全靠外卖和外食。

但她问蒋昕那些问题,不是想让蒋昕包办所有家务,而是真的想学,和蒋昕一起分担。

贺文贞一开始确实笨手笨脚。

煮个面能把锅烧糊,引来整层楼的火警,两个人站在走廊里,裹着外套看消防员进进出出。洗个碗能把水洒得满台面都是,擦半天也擦不干净。但她确实在学,一遍不行就两遍,两遍不行就三遍。几个月过去,也逐渐开始有模有样。

除此之外,蒋昕还发现贺文贞一直在卖二手,都是令人咋舌的大牌。

一件loropiana和好几件axara的羊绒大衣……冬天的外套,就只留了一件最旧的加拿大鹅羽绒服来抵御纽约的暴雪和寒风,其它的都卖了。

那些昂贵的首饰和包包就更是一件都没留,一样一样拍照挂在平台上,或者约人来家里验货,有那么一个月的时间,光在poshark这个二手平台上就卖出几十件,公寓也是见天人来人往。

她甚至开始跟蒋昕一起去tjaxx,在过季打折的衣架前翻找,为一件三十刀的毛衣犹豫半天。

而且,蒋昕从没见过贺文贞有任何社交。没有朋友来找她,没有对象,没有电话粥,甚至和家里人都很少联系——蒋昕只撞见过一两次。并且,每次打完电话,她都会沉默很久,脸色也不太好。

对此,蒋昕其实不是没有猜测。

她想,贺文贞是不是那种家道中落的“断供留子”,或者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但她什么都没有问。

就像自己从不想提过去的事一样,她相信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东西。贺文贞不提,她就不问。

后来两个人越来越好,处成了朋友。

每天一起上学,一起写作业,一起在厨房里研究各种菜谱,把平淡的生活过得有模有样。

蒋昕教贺文贞怎么生存,怎么挑超市的打折标签,怎么和大楼argue,怎么用最少的钱把日子过下去。贺文贞则带蒋昕去那些她一个人永远不会去的地方,譬如现代艺术博物馆、大都会博物馆,惠特尼美术馆,以及各种小众的独立电影院。

就算没有钱了,就算只能穿二十刀的裙子,贺文贞骨子里依旧是个十足优雅、浪漫的人。

她们住在一起之后,有一天曼哈顿忽然由晴朗变得阴霾,天空中飘起小雪,贺文贞便拉起蒋昕的手说,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她们穿过中央公园,踩着刚落的雪,一路走到德拉科特钟前面。整点的时候,钟声响起来,雪还在下,周围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蒋昕忽然意识到,来纽约这么久,她从来没有这样看过这座城市。

后来每次下雪,她们都会去,几乎成了某种仪式。

可以说,蒋昕所有的文艺细胞都是贺文贞给的。

她们都帮助彼此看到了不同的世界。

但她们也从不曾过问彼此的过去,这么多年来都没有过。

蒋昕也只知道贺文贞是江城人,和父母关系不怎么好,不怎么联系,也不太想回去。

重逢

“生日快乐,蒋昕。”

时隔多年之后,再次坐在周行云面前,蒋昕有一瞬间的恍惚,好像时间线都重叠在一起。

上一次这样面对面祝她生日快乐,是十七岁那年。

他也是这样,一本正经地叫她“蒋昕”。

他总是这样一本正经地叫她蒋昕,就连最亲密的时候都是这样。

然后便是最冷的雪,最滚烫的吻,耳边甚至隐隐响起杨宗纬的歌声。

许多回忆不可避免地涌来。像河面上的灯光,明明灭灭,碎成一片。

周行云变了一些,眉宇间的少年气褪去了,轮廓比从前更深,下颌线清晰利落。可他又似乎没有变。干净,沉默,和周围那些喧闹的圣诞装饰格格不入。眼尾下方那颗小小的美人痣也依然如故,像不小心晕开一点的淡褐色墨痕。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酒精的缘故,蒋昕感到有点眩晕。

其实周行云甚至都没有多说一个字,分明和第一次facebook,以及后来每年在微信上发的话是一模一样的。可当面说,有了神态,有了语气,就是会有一点微妙的不同。

而仅仅是这一点微妙的不同,便足以令蒋昕感到悲哀、羞耻,甚至恐慌。

一定要形容的话,就像是那种黔字刑。

任你如何遮掩,任你换了身份、换了姓名、换了人生,那道痕迹永远在那里。

即使她这些年来,为了能够好好活下去,早就已经把“蒋昕”藏起来,做了lena,做了纽约大学的学生,做了datascientist,做了无数个和十七岁的蒋昕无关的人,周行云依旧烙在她的骨头上。

之所以会恐慌,是因为蒋昕曾无比确信自己早就已经走出来了。

那些曾经的关系,虽然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总有不合适的地方,没能走到最后,但她的的确确都是在认真对待的。那些悸动、欢笑和眼泪也都如此真实。

她付出过很多,收获过很多,也通过不同的人去看不同的世界,让自己的内心变得丰盈而辽阔。

她不曾在孤寂难眠的夜里想起周行云,更不曾把任何人当成周行云的替代品,甚至过去两任稍微严肃一点的关系,都是和周行云完全不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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