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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杯壁上凝着一层水雾,冰凉的、贴着他指尖。他盯着杯子看了两秒,然后抬起眼——
caille站在三步之外。
她穿一条红色的裙子,头发比记忆里短了一些,妆容精致,脸上维持着一贯的微笑,像是刚从某个需要盛装出席的场合赶过来。
对方看见他,表情明显变了变,然后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快步走过来。
“你回来了怎么不告诉我?”
她的声音不大,刚好盖过音乐。听见左奇函说刚安顿好,她笑了一下,又问道:“你这几个月到底去哪儿了?问谁都说不知道。”
左奇函没回答,指腹摩挲过杯壁,有些刻意地移开了视线。caille没再追问,像从前无数次那样自然地站到他身边,肩膀几乎贴着他手臂。
有人递酒过来,她替他接了,又替他挡掉一杯。周围的人渐渐聚拢过来,有人认出左奇函,寒暄几句,问他休学这么久是去了哪里。他随口说散心,caille在旁边笑着帮腔,替他应付那些好奇的眼神,姿态熟练无比。
其中一人看出了端倪,笑着打趣:“caille,我算是看出来了,平时聚会上你对大家爱搭不理,aiden一在你就活跃起来了。”
“该不会这次要不是aiden在,你来都不会来吧?”
“还用你说,人家一颗心都在aiden身上,哪有你们的份啊。”
四周的人哄然大笑起来,caille在一片嘈杂中撩了撩耳边的碎发。
“哎呀,”她说,“哪有这样过分?只是你们开party的次数太多,我哪腾的出时间次次都来?”
又有人在吵吵闹闹地说了什么,左奇函没听清也没动作,酒杯端在手里,一口没喝。女人靠过来的时候,身上有股熟悉的香水味。他以前觉得好闻,现在只觉得陌生。
caille随意应付了几句,终于抽出空把左奇函拉到房间的角落。两个人并排在沙发上坐下,左奇函低下头没有看她,却也心知肚明应该给她一个说法。
她开口了。
“你记不记得我们上次看的那部话剧?”caille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两个小梨涡。
“呃……《茶花女》?”左奇函努力回忆。
他一向不喜欢看这种无趣的东西,那天纯粹是被caille拉去的。舞台上的演员唱得声嘶力竭,他却只觉得吵闹,满脑子都是另一件事。
那个下午,父亲助理的邮件躺在他邮箱里,措辞客气,意思是让他考虑清楚,按着旨意去做。
幕间休息的时候他就想离开了。caille拽着他的袖子说再等等,第三幕最好看。他没听,站起来就走。
她追出来,在走廊上问他怎么了。“罪魁祸首”就在眼前,他没办法不迁怒于她,最后只能压着火气说了句没事,然后拦了辆出租车。
再后来就是不告而别了,也象征着他们关系的结束——至少左奇函单方面是这样认为的。
一个人连离开都不愿意通知你,还能代表着什么情谊呢?在这个圈子里,好聚好散才是bestendg。
显然对方不这么想。她的手伸过来,五指插过他的指缝。
“下周三巴士底歌剧院又重映了,我们再去看一次吧?”
“为什么?”左奇函有些无奈,“caille,你知道我不是一个有文学修养的人,跟我去看这种东西会感觉很无聊的。”
“不,”她的语气满是坚持,“我只想和你看。”
“上次的事情代表着我们一段感情的失败,这次去看,代表我们新的开始。”
caille的手指还插在他指缝里,掌心贴着他的,温热而固执。左奇函没有回握,也没有抽开。他就那样坐着,像一截断了电的灯,明明还立在原地,却已经亮不起来了。
“下周三。”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我在巴士底门口等你,aiden。”
左奇函没接这句话。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铺开,像一层薄薄的冰。caille等了片刻,嘴角的笑意慢慢淡下去,但她的手没有松开。
左奇函低下头。袖口不知什么时候滑上去了一截,腕上的手链露了出来。黑色编绳和素白珠子,和这身衣服、这个场合、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格格不入。
caille也看见了。
她的目光落在那串手链上,轻轻地开口:“这是什么?”
左奇函把手抽出来,拉下袖子:“没什么。”
“没什么?”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你以前不戴这么……东西。”
“人都会变的。”
“是吗。”caille看着他的眼睛,“那你变了吗?”
左奇函没有回答。他站起来,往后退了半步,和她拉开距离。沙发上的温度还残留在他手背,他下意识把手插进口袋里,指尖蜷缩起来,正好碰到那串手链的珠子,圆润的,冰凉的。
caille也站起来,她没有追上去,只是站在原地,歪着头看他,表情像是在读一本她翻了很多遍、却始终没读懂的书。
“是别人送的吧。”她说。
“你回国的这段时间,”caille顿了顿,接着道:“是不是,有了别的人?”
她的声音还是很平静,但左奇函听得出来,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碎。不是那种轰然倒塌,非要形容的话,大概就像是窑器出炉的那一瞬间,细细密密的裂纹,从表面一直延伸到最里面。
他应该回答的,应该说“是”,让她死心。或者也可以说“不是”,让她继续误会。可他什么都没说,因为他发现他说不出口。
不是因为caille,是因为那个人。他没办法在另一个人面前,用任何语言去描述杨博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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