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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漪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直到冷风再次吹醒她,她才猛地回过神。
车厢里的白菜、油菜、卷心菜滚落了一地,沾满灰尘,有的甚至被踩坏。
那是她全部的本钱。
她心口一紧,顾不上刚才的惊魂未定,连忙蹲下身,一颗一颗,小心翼翼地捡起地上的菜。
她把菜重新码好,拍掉上面的泥土,重新骑上三轮车,赶往早市。
吴漪咬紧牙,在早市上拼命叫卖。
“白菜便宜卖啦……新鲜的白菜……”
“油菜刚摘的,大家看一看。”
一直卖到快中午。
大部分菜终于卖完了。
她攥着一把皱巴巴的零钱,一块、五块、十块……
早市的人渐渐散了,阳光升到头顶,照在身上,却暖不透她心底的寒凉。
吴漪推着空荡荡的三轮车,走到路边一个偏僻的角落。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塑料袋装着的冷馒头。
她蹲在路边,慢慢掰下一小块馒头,放进嘴里。
馒头又冷又硬,干得难以下咽。
她就着冷风,一口一口,艰难地往下咽。
吃着吃着,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
一滴,两滴,砸在手背。
她没有哭出声。
只是安静地蹲着,肩膀微微颤抖,一口馒头,一滴泪。
凌晨刺骨的寒风、撞豪车的恐惧、姥姥的病、自己灰暗绝望的人生……
所有的委屈、心酸、绝望、无助,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吴漪骑着三轮车回到家时,院子里飘着一股淡淡的肉香。
她推开门,就看见姥姥正佝偻着身子,从小小的厨房里端出一口搪瓷碗,放在那张掉了漆的木桌上。
碗里,是炖得软烂的鸡架,油花浮在汤面上,冒着暖暖的热气。
“漪漪回来啦?快,洗手吃饭。”
姥姥听见动静,回过头,脸上带着难得的笑意,眼神里满是疼爱。
“姥姥,这鸡架……”她声音发颤。
姥姥拉着她坐下,把筷子塞进她手里,“知道你天天在外头风吹日晒,受苦了,给你补补。”
桌上只有一碗鸡架,一碗清水煮青菜,还有两个馒头。
可在这个一贫如洗的家里,这已经是最奢侈的一顿饭。
姥姥拿起筷子,颤巍巍地伸向碗里,挑了一块肉最多的鸡架,小心翼翼夹到她碗里。
“漪漪吃,多吃点肉。你太瘦了。”
吴漪看着碗里那块鸡肉,红了眼眶。
“姥姥您吃,我不爱吃肉,我啃骨头就行。”她把肉又夹回去,强装轻松。
“你这孩子。”姥姥假装板起脸,又把肉夹回来,“你不吃,谁吃?姥姥年纪大了,吃不吃都一样,你正是长身体、耗力气的时候。”
老人的语气固执又温柔。
吴漪再也推不掉,她低着头,小口小口咬着那块鸡肉。
炖得软烂的肉在嘴里化开,带着一点咸香,一点暖意,顺着喉咙滑进心里。
姥姥坐在对面,看着她吃,自己却一口肉都不动,只是时不时给她添汤、夹肉,脸上满是满足。
“慢慢吃,别着急。”
“以后等姥姥好了,咱们天天吃肉。”
吴漪用力点头,含糊地“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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