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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一场来得突兀的吵架让始终抱着美好愿景的林之樾意识到,美好都只不过是自己顺从之下的虚幻产物,不关心不在意的后果,只有可能是被彻底掌握。
很显然,当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时机已经有点太晚。他承诺林之舟自己会回家去给所有人,给这件事一个答复,但其实,林之樾对自己马上就要给出的回答根本没有一点构思。
“其实这些也都不是什么大事”零零碎碎说了一通,林之樾觉得自己逻辑紊乱,语序不清,被江遇文认真的目光看得实在是有点不好意思:“我就那么随口一说,你顺耳一听就行,不要太放在心上了。”
“你真的是这么想的?”
林之樾不说话了,江遇文当然知道他很需要自己的认真,也很需要自己在认真状态下,彻头彻尾倾听以后给出的语句,但他不急着去当这个家庭调解员。在解决一切问题之前,心理疏通师率先上线,江遇文只是想让他知道,倾吐这件事,本身并不好笑。
“那天晚上我来找你,拉着你说了一晚上的话,”江遇文笑着用肩膀去轻轻碰了一下身侧的林之樾:“你也就只是‘觉得好笑’,‘顺耳一听’,然后‘不放在心上’了吗?”
“怎么可能!我当时都快困死了还死撑着跟你说话呢,还好你先睡着了,要不然我真害怕自己被你看笑话。”
决定聊天之后,林之樾带着江遇文转移了阵地。远离那一桌人间烟火,再进到对精神有所玷污的卧室,江遇文在想到很多难以启齿画面之后,咬着牙根提出了洗澡了请求。两套同款不同色的浴袍穿在身上,林之樾顺道洗了头发,横着躺在床上,脑袋垂在床边,在话毕后沉默的空隙里扭头去看靠着床边坐在地上的江遇文,难耐地向着他的方向蠕动着又靠近了点。
“你怎么不说话了?”林之樾被他的态度弄得心里七上八下,捉摸不透他埋在臂弯里的嘴角是上扬还是下垂:“你在笑吗?”
“我没笑。”江遇文撤开手臂,露出分明正勾起的唇角:“我只是在想”
在林之樾很焦急的目光洗礼下,江遇文靠着床边,也把脑袋往后一仰,同他视线微微交错:“优秀的老师怎么会在面对学生的时候,质疑自己教学能力的高低?”
反应了一下,林之樾被江遇文拐弯抹角夸赞自己的话术给实实在在逗乐。他在床上翻转两圈,最后用起身掩盖喜悦。趴回原处不动,林之樾被摆平最后一道心理障碍,有了一说到底的心。撑着脑袋,他有点局促的看着自己手肘下撑出的凹窝,说,其实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用着他们的钱,过着大部分人都达不到生活,而且,他们也都很爱我。我知道,我应该连跟他们吵架,跟他们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但是有的时候,我根本忍不住。你让我怎么忍住呢?每次我一想到以前那些事儿,想到我莫名其妙因为我哥的原因被下了门禁,下了一整个高中的禁足令,我就会觉得很窝火。我是为了整个家能平平静静的维系下去才选择服从,但一时的退让不代表我要一辈子任由他们安排啊。”
“我又不是只拿打哪儿的砖,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搬。”
这句话带着点幽默,林之樾说完顿了一下,自己先察觉到了其中冷冷的笑点,在有点忍不住的时候瞥了一眼江遇文,却发现他仍旧不为所动,仰着脖子,看着自己,也不知道辛不辛苦。
“反正恋爱结婚这种事情,无论如何我是不可能答应让他们插手的。”他重新望回天花板,缥缈的语气里带着点很没底气的坚持:“如果连身体也交出去,那我就真的不是我了。”
又是十几秒的安静,在林之樾再一次扭头去看江遇文之前,他听见自己耳根前头传来一句刻意放轻的反问。
“所以,你其实并不是不想结婚,不想谈恋爱的,”江遇文斟酌了一下用词:“只是不满意叔叔阿姨想对你实施包办婚姻的办法,是吗?”
“嗯,也算这样吧。”
“那,你当时为什么要跟阿姨说,你不想结婚,也不想谈恋爱?”
林之樾顺着江遇文的话去倒推,自己当时为什么要说出跟自己想法有些出入的回答。正值气头是原因,但是
他记得那天晚上,他正因为自己已经萌动,却还没有选择承认的春心而烦躁。所以,他模棱两可的答复也许也不只是指代“不想结婚”,还掺杂着一点“不能结婚”的念头。
意识到这个念头跟眼前的人有关系,且过分长远,略显不切实际,林之樾在一阵自顾自的羞涩里嘟囔个嘴,说,就是生气。
劝慰的办法有很多,劝慰的话语也需要一定形式的选择和打磨,江遇文觉得,林之樾今天一定听够了唠叨,不愿意再从自己这里接受更多的长篇大论。以自己做切入提升兴趣,以分析本质为过渡段落蕴含道理,最后再结合他自身的事实进行总结,江遇文把高中议论文的三段论套入不标准的题,很快就得解。
“其实我以前,也经常和家里吵架,比你严重,严重得多,几乎是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一周一打架的程度,原因嘛也和你差不多吧,观念不一样,难免有分歧。”
“所以,只要当过孩子,就可以知道,父母其实都一个样。不是他们不想理解你,但你一定要让一个年龄、社会地位、阅历都全在你之上,甚至从头到尾带领你前进的人去反过来接纳你想让他们接纳的,全新的世界,难度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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