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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他只觉得怒,怒宋清玉不识他的真心,错待他的感情。可现在看着他这副模样,那些怒意,竟都变成了密密麻麻的悔,让他心疼得无以复加。
他伸出手,指尖快要触到宋清玉蹙起的眉头时,却又猛地顿住,像是怕惊醒了他,又像是怕自己的触碰,会惹得他更难受。
秦执渊拿过床头的瓷瓶,挖了一些药捂在手心,等到捂热了,才放轻动作涂在宋清玉手腕上。
他不敢用力,稍微重一点宋清玉便会疼得皱眉轻颤,眼角沁出泪珠。
秦执渊的动作很轻,上完药将他的手腕往回被子里,仔细掖好。
宋清玉说,这是囚笼。
是啊,这金碧辉煌的汀兰台,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座华丽的囚笼。他给了他无上的荣宠,给了他旁人求而不得的一切,却唯独没给过他想要的自由。
秦执渊站在床边,久久未动。
殿外的更漏一声声响着,敲碎了夜色的沉寂。他看着宋清玉不安的睡颜,看着他皱起的眉头,看着他蜷缩的、带着伤痕的身子,忽然觉得,这至高无上的皇权,在这一刻,竟如此可笑。
他能掌控天下,能定人生死,却偏偏留不住一个人的真心。
不知过了多久,宋清玉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眉头也舒展了些,只是眼尾的泪珠还没有干。
秦执渊终于抬手,用指腹轻轻拭去那滴泪,指尖触到的皮肤,微凉。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消散在寂静的夜里:“玉儿……”
他想说对不起,想说他后悔了。
可他唯独说不出,愿意放他走。
秦执渊最后看了宋清玉一眼,替他掖好被角,这才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
殿门被重新掩上,夜色依旧浓稠,只有廊下的宫灯,还在静静摇曳。
而榻上的宋清玉,睫毛又轻轻颤了颤,眼角,又有一滴泪,缓缓滑落。
他睁开眼,眸底是一片冰冷。
……
他根本没睡熟。
秦执渊推门进来时带起的风,他察觉到了;那道灼热的目光落在他背上,像烙铁烫着皮肉,他也察觉到了;还有上药时那小心翼翼的力道,带着几分笨拙的温柔,他更察觉到了。
可他不能醒。
也不愿醒。
宋清玉缓缓抬手,指尖触到自己的手腕,那里还留着秦执渊掌心的温度,混着药膏的清凉,却熨帖不了骨血里的疼。
宋清玉扯了扯唇角,笑意却未达眼底,只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自嘲的弧度。
秦执渊说他不识真心,可他的真心,有几分可以当真。
他护他,是囚着他;他疼他,是折辱他。
他怎么敢相信。
“殿下,陛下有令,近几日最好不要出宫。”
门外的禁卫手持刀剑,却无人敢把刀口对准宋清玉,甚至不敢抬头多看他一眼。
“若我非要出去呢?”宋清玉眼也不眨,周身泛着冷意。
禁卫没有退,只是“噗通”一声跪在了青石板上,额头抵着地面:“陛下怕是会发怒。”
宋清玉站在廊下,晚风卷着他的衣摆,衣料上绣着的缠枝莲纹,在宫灯的光影里晃出几分凄冷。
他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人,眼底没有半分波澜,抬脚便往外走。
发怒?
秦执渊发怒的样子,他前夜才领教过。
宋清玉冷声道。
“随便他怎么怒,有本事,就废了我。”
禁卫们不敢接话,见他往外走,却也不敢拔刀,更不敢伸手去碰他,只是宋清玉向前一步他们便后退一步。
谁都知道,春闱舞弊案牵扯甚广,宋太傅如今是风口浪尖上的人,陛下不让宋清玉出宫,是怕他被人当作靶子,也是怕他一时冲动,做出什么事来。
可这话,他们不敢说。
正当两方僵持之时,听风上前福了福身。
“殿下,如果实在要走,还是坐辇吧,您正病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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