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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柏清推行新法、清丈土地,本就触犯了地主与官僚阶级的利益,李砚辞对他的支持亦并不彻底。
愿意摆明立场站在他那边的人,纵观朝野,几乎只有自诩清流的薛党一系。
但薛党中人并非一开始便聚拢在了他身边,薛柏清如今不过而立之年,能官拜内阁首辅,成为清流党党魁,除却其本身的能力与功绩外,多仰仗其恩师郑观棋的照拂。
而薛柏清的新法推行到了江南,被清查丈量出最多土地的大地主竟是郑观棋。
薛柏清的这把刀若是不挥下,以私心废公事,他的荡然无存,新法名存实亡。
他若是大义灭亲,薛党中人或承郑观棋恩泽、或与其利益相关,他变法唯一的助力恐怕也会成为掣肘与阻碍。
进退两难,不外如是。
周秉笔笑道:“受其恩泽,承其因果。如此看来,恩人还是死的比较香,恩泽变成遗泽才保险。”
这话实在冷血,他敢在许迦叶面前说,自然是知道对方不会介怀。
有时候底下的人不仅在步调上要与上头的人一致,在心态上也得跟上。
没想到许迦叶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转过头不说话了。
周秉笔有些摸不着头脑,他说错话了吗?不应该啊,论狠谁能比得过这一位。
正待他要开口补救一二之际,薛柏清与王正初一前一后入殿,薛柏清仍是那副冷静自持的姿态,王正初则面色难看。
许迦叶听到脚步后转身回望,与薛柏清对视了一眼,收回了视线,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身旁的周秉笔能够听到。
“见抱薪者困顿,纵使不为之扼腕,也不应幸灾乐祸才对。”
周秉笔连忙道:“掌印所言甚是,薛首辅的运气实在是不好,令人惋惜。”
许迦叶轻声道:“你觉得他是运气不好吗?依如今的朝堂风气,想身登高位不得不仰仗上位者的垂青。而薛柏清的抱负若要实现,必定会损害既得利益者的利益。一切从开始时便已经注定了。”
周秉笔默然片刻,说道:“薛首辅以胸有沟壑闻名,难道看不清吗?”
许迦叶长叹了一声:“他看清了。虽千万人,吾往矣。”
薛柏清脚步一顿,深深地看了许迦叶的背影一眼,向大殿右侧上首走去。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李砚辞头戴以五采玉为坠的皮弁冠,身穿以金钩小绶为饰的绛纱袍驾临入座。
他端严若神,眉眼极沉冷,只扫过许迦叶时缓和了许多。
众人皆行礼参拜。
李砚辞沉声道:“众卿平身吧,可有事启奏?”
内阁大学士裴行知想到昨日许迦叶遣人告知他“时机到了”,上前一步恭声禀告。
“启禀陛下,臣参军器局郎中郭保义借职务之便中饱私囊,局内所制军械大多不合规制、以次充好。若流入军中,又逢战事,恐会酿成大祸,望陛下明察秋毫,严惩其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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