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玹影顿了顿,谢瑾窈经此一劫,髻乱得不成样子,身上的罗裙也被树枝挂破了,帔帛不知掉在了何处,原本红润的脸浮起病态的苍白,丝、下巴滴滴答答往下滴着水。
玹影温声道:“小姐淋雨会生病。我不会走远,能让小姐看见我。”他怎会留谢瑾窈一个人在陌生的地方。
谢瑾窈放心了,就地坐下:“那你自己去吧。”她也确实走不动了。
玹影难得有些哭笑不得,转身走进大雨中,果真如他说的那般,并未走远,就在附近捡一些从树上掉落下来的枯枝,已经被雨水打湿了,只能将就着用。
谢瑾窈双手抱膝,下巴枕在胳膊上,微微偏着脸,视线跟随玹影移动。玹影做起这些事甚是麻利,片刻工夫就捡了一大堆,两只手合拢几乎抱不住。
玹影将捡来的柴火抱回来堆放在谢瑾窈脚边,又冲进大雨里,这次捡了一些粗壮的枝干,应是被雷劈倒了的,被玹影拖到山洞口,最后在干燥的地方拾得一小捧干枯蓬草。
谢瑾窈静静看着玹影忙碌,皎玉色的衣袍上满是脏污和血迹,完全不像个被砍了几刀的人。玹影是不是没有痛觉啊。
之前手指被斩断了一根,谢瑾窈也没听玹影喊过疼,大夫来湘水阁给玹影换药,玹影全程一声没吭,气息都没乱。谢瑾窈完全不敢看,也不敢想象断指之痛,每次玹影换药,谢瑾窈都强迫自己想些别的事情转移注意力。她的手指被桌角碰一下都会痛呼许久,恨不得让匠人把桌子的棱角都打磨圆润。
玹影不知谢瑾窈此刻在想些什么,只是觉得她有些安静,想来是累到了极致。玹影一刻也没停歇,用石头垒砌了一个火盆的轮廓,最底层铺上易燃的干枯蓬草,盖一层细树枝,上面则是较粗的木头,木头上再堆放细树枝,最后将剩下的所有蓬草铺在最上层。
玹影从怀中摸出被油纸层层包裹的火折子,猛力一吹,跳起火光,点燃最下面一层蓬草,火焰一层层窜上来,不消片刻就照亮整个山洞。
谢瑾窈看得叹为观止,她以为要等好久才能生起火,没想到在玹影的手中变得如此简单,唯一的不足便是这烟有些熏眼睛。落到这般凄楚的境地,谢瑾窈本就堵了满腔的心酸,颓丧到了极点,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这是什么破地方,我谢瑾窈金贵一世,怎会沦落到这步田地。”
“到我这边来。”玹影道。
谢瑾窈一张苍白的脸鼻尖红红的,眼睛也是红的,瞅着玹影没好气道:“干什么?”
“小姐那边对着风口,烟都飘过去了。”玹影起身走到对面,与谢瑾窈换位置。
谢瑾窈:“……”
玹影从靴子里掏出一把短刀,削出几根长短不一的木棍,用有韧性的藤草绑住,搭起了一个木架,脱下外袍挂在架子上,便是简易的屏风,用以阻隔视线。
“湿衣裳穿久了会着凉,小姐脱下来烤干了再穿上。”玹影坐在“屏风”的另一端,拨弄了几下火堆,添了些柴进去。
事已至此,哭也无用,谢瑾窈抽了抽鼻子,眼睫上还挂着晶莹水珠,低头解开裙带,连同大袖披衫一起团成一团递到“屏风”后面,荷包从中掉了出来,谢瑾窈拾起拍了拍,挂在木架一端。
“屏风”被掀起一角,一条嫩如白藕的胳膊伸过来,手上抓着一团布料,玹影低低垂下头去,接过衣裳一一展开挂在一根长木棍上,玹影举着木棍靠近火堆。
一时间,不大的山洞里只余柴火燃烧的哔剥声与窸窸窣窣抖动衣裳的声音。
夏日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雨已经停了,天色也暗了下来,无法在山林中行走,只怕他们二人要在此度过一夜。
火光将木架上皎玉色的长袍染成暖橘色,玲珑有致的身影投映其上,影影绰绰,勾起人无限遐想,玹影现低下头余光也能扫见,慌乱地背过身去,又恐谢瑾窈遭遇什么意外无法及时察觉,只得稍稍将身体转回来一点,抛开脑中诸多绮念,留意谢瑾窈的动静。
那道身影忽然不动了,玹影立刻问:“怎么了?”
谢瑾窈看了眼只穿了肚兜和素绢袴的自己,咬了咬唇,脱下了仅剩的用以蔽体的衣物,颤颤巍巍地递了过去:“这些也打湿了,穿着不舒服。”
玹影看向谢瑾窈手里比方才小很多的布料,意识到那是什么,“轰”的一下整张脸红透。
等了半天也没见玹影接住,谢瑾窈不耐地晃了晃手。
玹影的手伸了过去,在距离谢瑾窈的手指只有一寸时猝然停下,谢瑾窈又晃了晃手,不小心碰到了玹影的手,一顿,将手里的一小团布料塞到玹影手中。
谢瑾窈极没安全感,双手环在胸前,往火堆旁挪了挪,热烘烘的温度笼罩着赤裸的身体,依然不安。谢瑾窈窘迫又烦闷,偏偏不知该找谁算账,便在心里把那两拨土匪骂了几十遍。待顺利抵达下一座城,她就写信给谢宗钺来虎啸山剿匪,管它是什么天门寨地门寨,统统从这个世上消失!
谢瑾窈愤愤地想着,冷不丁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尖。
玹影道:“木架上我的外袍差不多烤干了,先披上,别着了风寒。”
说罢玹影就转过身背对着谢瑾窈,谢瑾窈慢慢站起来,脑袋从“屏风”上方露出,见玹影没看自己,便从木架上取下玹影的外袍,裹在了身上,将衣襟拢紧,系上腰带,长长的袍子拖在地上,像孩童套上了大人的衣裳,滑稽可笑。
形势所迫,谢瑾窈也没法计较那么多,重新坐下来:“我穿好了。”
玹影这才转回身来,隔着火堆与谢瑾窈面对面,谢瑾窈的髻散开,湿漉漉的长完全垂了下来,簪早不知掉落在了何处,脖子上用红绳系着的玉哨还在,还有一条富贵的长命锁。一张脸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原先是病态的苍白,眼下被火烘得有了点点血色。玹影的衣袍于谢瑾窈而言过分宽大,即使被她拢得很好,稍微一动胸前便会松散,一片莹白如玉的肌肤露出来。
玹影眸光微闪,稍稍回避。
夜色越来越深,不知是不是雨停了山中的野兽出来觅食了,谢瑾窈总能听见奇怪的野兽低吼声,不知是老虎还是狮子,听着十分瘆人。
谢瑾窈抱住自己的胳膊,偷偷咽了口口水,道:“我好冷,玹影,你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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