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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瞥见驴身上的绳子竟然也应景地换成了红色,既滑稽又可爱,忍不住笑了一下,“你说,我买个铃铛给它戴如何?”
哪知道从来不理人的钱瑾娘,居然昂起小小的脸,眼神直直地盯着卢闰闰。
卢闰闰这样善于交际、不怕冷场的人,都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了。
卢闰闰都摸不准她要干嘛,却见钱瑾娘慢慢摇头,“不行,会吵。”
会吵?
铃铛吵?还是驴会觉得吵?
不等卢闰闰问,钱瑾娘就不知何时伸直手,指向了驴。
卢闰闰瞬间明白,她半弯下腰,平视着钱瑾娘,笑盈盈道:“好,我不买铃铛了。”
钱瑾娘没说话,只是幅度很小地,面无表情地点了头。
然后便接着盯驴了。
卢闰闰正觉得她可爱呢,驴的正主便来了。
卢举提着一个大木桶,虽然是夏日,但天刚亮不久,河边溪边都还徘徊着浓白雾气,风吹打在身上还是有丝丝的凉意,因而木桶里的热水不断向上冒出袅袅热气。
他本是经过这儿,顺带着望了眼牵在树边的自家驴儿,却不妨看见了卢闰闰。
于是,他立刻走过去,面上带着和蔼随意的笑,“是……大娘吧?”
纵然已经在这个朝代生活了很多年,但猛然听到别人照着规矩喊自己的排行,卢闰闰还是不由得额侧青筋一跳。
但没法子,谁叫她是家里的独苗苗。
前面没个哥儿姐儿的,只能叫大娘了。
卢闰闰叹气。
卢闰闰骄傲。
她疑惑站直身,左右张望,这便看见了她那后爹。
上着长袖斜襟褐,下灰青色裤,最外面是一身松花蓝的长袍半臂衫,腰上系了一块灰蓝的褡膊。
这些灰蓝青的颜色,都衬得人肌肤很白,还有种沉稳清和的气质。
真别说,卢举年纪虽已经四十,但为人没有发福,五官端正姣好,读书科举多年,举手投足很有文人内敛的气质,偏偏他还总是笑呵呵的,看着脾气随和。
还真有两分姿色。
卢闰闰张口刚要喊,硬生生停住了,卡在嘴张圆的时候,险些要脱口而出后爹好。
毕竟私下里和魏泱泱闲聊,都是一口一个,你那后爹,我那后爹,完全已经说惯嘴了。
幸而脑子够好,及时止住,硬生生不发声,嘴慢慢阖上一些,叫出了“爹!”
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愿意改口,可把卢举高兴坏了,先惊后喜,嘴要咧耳后去了。他爹娘好些年前就走了,他自己一个人这些年陆陆续续卖了家里的摆设、田宅,专心读书考科举。
虽说沉浸圣贤书中不该分神,但眼看其他人都有子女承欢膝下,再不济也有家人故旧相伴,就他是孤身一人,说不寂寞是不可能。
如今倒好,一下子有了妻子女儿。
可把他感动得不行,他拔下腰上佩的一块旧玉佩就要给卢闰闰,为何说是旧的呢,因为绑玉的红绳都有些褪色了。
这怕是他身上最值钱的了。
毕竟他穿的一身都是粗布,看着有八九成新,估摸着还是特地挑了衣箱里顶好的衣裳,等到成婚第二日穿。
看来他真的有点穷。
相对其他官吏而言。
卢闰闰送魏泱泱出手都是一身绸衣,钱广一个胥吏出门做客也能寻摸出两身体面的绸衣。
卢闰闰想到这,死活不肯收,眼看又是推来让去的戏码,机智如她立刻问道:“呀,这水可是要凉了?爹你一早起来去买洗脸水去了?”
“是啊。”卢举随和地呵呵笑着,“我早上用院里的冷水梳洗了一番,着实刺冷,瞧着时候差不多,便去买了些热水回来,你放心,烫着呢,回去倒进面盆,还要添些凉水。”
卢闰闰点着头噢了一声,她小心问道:“那……正堂的方桌上,那些吃食也是您买的?”
她本来是很肯定的,但看后爹貌似真的有些些穷的模样,又不大肯定起来。
毕竟正堂里那一桌吃食,她扫了一眼,少说也得两百多文吧?又是煎鱼又是鹅掌的,都不便宜,新鲜的鱼光是买都要一百多文一斤呢,不过如今天渐渐热了,倘若不买外地运来的鱼,倒是会便宜一些。
粗布衣裳才多少文一匹,这样的饭食少吃几顿就省出来了。
哪知,卢举竟点头了。
“我刚进家门,尚不知贤娘,和你还有陈妈妈爱吃什么,便都买了些。那煎鱼是我去曹家从食店买的,瓠羹是徐家瓠羹店的,腰肾鸡碎是龙津桥梅家的……”
卢闰闰听得目瞪口呆。
她自己学厨艺,因而已经算是在吃上比较讲究的了,但远比不上她后爹。
这一样样的东西,都不是一家店买的,有的还是在南有的在北,为了一口吃的这样奔波劳碌。
她突然间懂了,她后爹好好一个有俸禄能分肉分米,还没家没口的人,为何会那么拮据了。
以他在吃上的挑剔,真真是怪不得了。
末了,后爹报完菜名,甚为周到贴心地问,“你可有何喜欢吃的?下回我一并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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