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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宋裕明给母亲发了消息,告诉母亲自己朋友家里有丧事,怕他一个人忙不过来,想让母亲过来帮帮忙。
&esp;&esp;秦游友从上车就没说过话。他把头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
&esp;&esp;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郊区,从郊区变成农田。电线杆一根一根地往后退,田里的庄稼绿油油的,在阳光下泛着光。偶尔有几只鸟从田里飞起来,扑棱着翅膀,消失在远处的树丛里。
&esp;&esp;过了很久,秦游友突然开口了。
&esp;&esp;刚才那个电话,是我外婆的邻居打来的。
&esp;&esp;宋裕明偏头看着他。秦游友还是看着窗外,没有转头。
&esp;&esp;她是在路上遛弯的时候突然倒下的。秦游友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事,邻居说,她走得很安详,没有什么痛苦。
&esp;&esp;他停了一下,声音里不自觉的多了几分颤抖。
&esp;&esp;今天早上,我还跟她打过视频。她那时候还好好的。还问我吃没吃饭,说训练别太累,说他说不下去了。
&esp;&esp;宋裕明伸出手,覆在秦游友放在膝盖上的手背上。秦游友没有躲,他的手慢慢张开,反过来握住了宋裕明的手。
&esp;&esp;秦游友的手握得很紧,紧到宋裕明觉得有点疼,但他没有抽回来。他就让秦游友那样握着,两个人手指交叠,对抗着心中的情绪。
&esp;&esp;秦游友没有再说话,但他也没有松开手。他就那样握着宋裕明的手,看着窗外,眼睛一眨不眨。
&esp;&esp;宋裕明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许在想他外婆,也许在想今天早上那通视频电话,也许在想很多很多年前的事。
&esp;&esp;秦游友的母亲在他十二岁那年去世了。那年他才上小学六年级,放学回家,看到家里围了很多人,有人哭,有人喊,有人拉着他的手说你妈妈走了。
&esp;&esp;那时他就知道,妈妈不会回来了。她走了,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再也不回来了。
&esp;&esp;父亲在他母亲去世后不到三天就带了一个女人回来,当时甚至还没过秦游友母亲的头七。那个女人牵着一个小男孩,四五岁的样子,一进屋就喊着爸爸大大咧咧的坐在了秦游友家的沙发上。秦游友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他看着那个小男孩,突然明白了什么。
&esp;&esp;外婆是唯一让他觉得自己还有家的人。她住在一个小县城里,房子不大,但这里是秦游友逢年过节唯一一个能去的地方,唯一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
&esp;&esp;秦游友每年都会回去看她。有时候是过年,有时候是休赛期,外婆会给他做他最爱吃的菜,会拉着他的手问他在外面过得好不好。
&esp;&esp;外婆不懂比赛,但是外婆支持他。
&esp;&esp;下次什么时候回来?她问。
&esp;&esp;夏天。秦游友说,休赛期的时候。
&esp;&esp;那外婆等你。她说。
&esp;&esp;外婆没有等到夏天。
&esp;&esp;车到县城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县城不大,路灯昏黄,街上没什么人。宋裕明跟着秦游友下了车,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着。
&esp;&esp;这条路他走过很多遍,闭着眼睛都能走到。宋裕明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笔直的背影,心里堵得慌。
&esp;&esp;外婆住的地方是老小区,在县城的边缘,房子是那种九十年代建的居民楼,外墙的涂料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灰扑扑的水泥。楼道里的灯坏了,只有一楼拐角处有一盏还亮着,昏昏黄黄的,照得墙上的小广告忽明忽暗。
&esp;&esp;秦游友走上楼梯,脚步很轻,宋裕明跟在他后面,踩着楼梯,听着自己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
&esp;&esp;二楼,左边那户。
&esp;&esp;秦游友在门口停下来。
&esp;&esp;防盗门是老式的,绿色的漆已经掉了不少,露出下面生锈的铁皮。门框上贴着一副褪色的春联,上联的边角翘起来,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esp;&esp;秦游友站在那里,没有掏钥匙。他的手还插在口袋里,攥着那把已经攥了一路的钥匙,不知道在想什么。
&esp;&esp;就在这时,门里面传来一个声音。隔着防盗门,声音有点闷,但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esp;&esp;那个老太婆的银行卡到底在哪里?床头柜你翻过了没有?
&esp;&esp;是女人的声音,尖细,带着一种不耐烦的急切。
&esp;&esp;秦游友的身体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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