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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彻斯特的天空还没有完全沉寂。
开直播的是曼联官方,没有用很高大上的设施,刚刚弹幕刷过去的好像是介绍?
曼联主帅?
一个女生?
仲桃并不是很懂足球,但是由于英国人对足球的痴迷,她大概还是能够说出几个名字的,比如加西亚和安东尼奥……好吧,最出名的两个。
直播里的女声有点疲惫:
“大家现在看到的就是老特拉福德,老特拉福德今年冬天的时候其实就开工了,但是现在先扩建的是那片区域,这边我们短暂用上几天没问题……还是老特拉福德大,虽然很感谢租借的球场,但是还是有点太小了。”
“今天的嘉宾?运营应该在简介上写了吧?你们没看明白就去搜索摇滚名人堂里还活着的英国人,大差不差。”
“老板觉得我今年成绩还行……光头去年的成绩明明和我差不多吧?我也是少帅好吧哼哼。”
“不是说自鸣得意,但是今年夏天的头条肯定是曼联,都这么花钱了还不是曼联的话那我是感觉钱花冤了。”
“……足球成绩不是由钱决定的,钱也不是万能的……”
仲桃一边听着那个懒洋洋的女生和网友聊天,一边看直播。
屏幕上一片模糊的红色海洋和远处巨大的舞台结构。
除了女声之外,风声中,隐约传来远处入口处人群喧哗的声浪,其间夹杂着零星的、不同口音哼唱不同歌曲的片段——有人唱《heyjude》,有人吼着滚石的歌,混乱却充满活力。
夕阳的金红色余晖斜照在庞大的碗状看台上,将原本的红色座椅染得更深。巨大的舞台矗立在球场一端,灯光尚未完全亮起,沉默地彰显着存在感。观众正在从各个入口缓缓涌入,如同无数道彩色的溪流汇入红色的湖泊。
“我喜欢红色,温侯也喜欢,”女生说,“但是看球和看演出总归是不一样,看演出我没负担,我走近一点吧——啊,被围住了。”
一群人,有大有小,有男有女,出现在了镜头里。
呼喊着“zhang!!!”“张樟!!!”
仲桃去搜索了一下,这是曼联新主帅的名字。
张樟把手机递给了另外一个人,她出现在镜头里,开始忙碌地签名。
另一个人的手更稳,她接过之后,镜头平稳扫过正在做最后调试的舞台,巨大的音响阵列,忙碌的技术人员。
“……大家现在看到的就是老特拉福德。这边临时搭建的音响和灯光系统,论复杂程度可能超过大部分音乐节主舞台。”
“毕竟老板花了很多很多钱,刚刚教练女士说钱不是万能的,但是今晚,在这里,钱确实买来了一点万能的样子。”
镜头对准了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的瞬间。
体育场的照明灯“嗡”地一声,开始有层次地熄灭。
人群发出“哦——”的期待声。
“好了,灯光要暗了,废话不多说,大家准备好耳朵和嗓子吧。””开场的是……嗯,你们自己看吧。祝各位,在红魔的地盘,享受一个摇滚的夜晚。”
现场已经几乎全暗,只有安全出口标志和远处城市灯火提供微弱的光源。
那种七万人集体屏息带来的庞大寂静感是很传染人的。
仲桃在屏幕前都紧闭嘴唇,生怕呼吸声打扰。
突然——
一束纯净的白色追光,打在舞台中央那架孤零零的钢琴上。
一个穿着简单黑色衬衫的身影,从阴影里走出,坐在琴凳上。
保罗·麦卡特尼。
他手指落下。
《heyjude》。
仲桃的泪水毫无征兆地滑了下来,但她却在笑,跟着那即将到来的、山呼海啸般的合唱,无声地张开了嘴。
工作人员换了设备拍全景。
然后,镜头再次对准了舞台上那个白发苍苍却依然散发着无尽温暖光芒的身影,偶尔扫过身边。
左边那位穿着古董巡演t恤的老先生,此刻正闭着眼,双手紧握放在胸前,嘴唇跟着每一句歌词嚅动,泪水顺着深深的皱纹流淌;右边是一对年轻情侣,女孩把头靠在男孩肩上,两人一起摇晃着,脸上是纯粹的、幸福的傻笑;前排的几个小伙子早已站起来,手臂搭着彼此的肩膀,大声唱着,脖子上的青筋都清晰可见。
保罗微笑着,偶尔在琴键间抬起头,他就像一个从容的船长,引领着这艘由七万人声音组成的巨轮,航行在熟悉的旋律之海上。
《heyjude》漫长而动人的“nananana……”尾声部分,变成了老特拉福德有史以来最漫长、最深情的一次集体合唱。
没有指挥,无需引导,所有人自发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几个简单的音节,声音逐渐从最初的爆发变得绵长、深沉,仿佛要将所有未言说的情感都倾注进去。
尽管来自不同的国度、不同的文化背景,但在此刻,因为一段相同的旋律,所有人都成为了一个暂时却无比真实的共同体。
歌曲终于结束。
掌声、尖叫、口哨声如同火山喷发,持续了足足两三分钟,仿佛要将体育场的顶棚掀翻。
保罗站起身,走到舞台边缘,深深鞠躬,向四方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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