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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第二日温晚棠意识醒来时，感觉到自己正在移动。

耳边声音很嘈杂，空气里也有不同的气味，硝烟、草木还有脸挨在赵之泊颈侧上的药味。

他也受伤了？

温晚棠察觉到这点，就特别想睁开眼看看他。

可他还是不能动，他被困在了这具身体里，魂魄只能焦急地在羸弱的身体里原地打转。

赵之泊似乎察觉到了温晚棠的焦躁不安，他抚摸着温晚棠消瘦苍白的脸，放松下身体，让人能够更舒服地靠在自己身上。

“晚棠，别害怕。”赵之泊小声哄着，他凑到温晚棠耳边，一会说说今日的天气，一会说说他们要去的地方，又说等温晚棠醒了，他要在身上好好补偿自己。说到最后抱紧了温晚棠，用一种很可怜的语气，小心翼翼说他也不是非要这个补偿，只要温晚棠醒过来，就是最好的偿清了。

温晚棠都听见了，听的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若是此刻困着他的是一幢房子，拦着他的是一扇门，他会用手推，用脚踹，用身体撞。

然而四周什么都没有，他的拳打脚踢只碰到了一堆空气，他的大声喊叫也无人回应。

浑浑噩噩中温晚棠感觉到他们停了下来，而后赵之泊抱起了他，颠簸了几步后，趋于平稳。

但他却嗅到了赵之泊身上除了那身药味之外，还有隐约的血腥味透出。

他感到心慌，就在这时，他听到温颂的声音，“我来抱他吧，你身上的伤都裂了。”

“不用，死不了。”赵之泊压着嗓子，掩不住的疲惫。

温晚棠简直想要跳起来指着赵之泊的脑袋骂，这种时候你呈什么强，你就听我哥的话吧，你不要命了吗？

只可惜，赵之泊听不到他的话，依旧偏执地要自己抱着温晚棠。

结果没走几步，温晚棠便觉得自己的身体往一侧栽倒，赵之泊在他耳侧闷哼，托着他身体的手发着抖松开，他的身体掉在了地上。

他还没觉得疼，这具形销骨立的身体就立刻被抱起来，抱着他的人红着眼不停道歉。

温晚棠看不到，什么都看不到。

他看不到赵之泊流了多少血，受了多重的伤，脸色有多苍白，身体有多痛。

他也动不了，连根指头都不能动。

他不能回抱住赵之泊，不能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不能捧着他的脸和他说没事，我没事。

他只能听，只能麻木疼着听着，赵之泊的痛苦。

-

江晚笛从赵之泊手里接过了温晚棠。

他们驱车来到了附近一个还在运转的港口，今日只有一艘轮渡前往东江，四周人潮涌动，他们这边的动静已经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江晚笛低声提醒道：“赵先生，我们没有时间可以耽搁。”

赵之泊僵立了两秒，松开了手。

江晚笛抱着温晚棠登上船，他的步子很稳健，一步步上去的时候，他在心里想，如果温晚棠的大哥温颂还活着，看到自己的弟弟如此，应该也不会撒手不管。

为了学习模仿温颂，江晚笛曾和郑婉一同住过一段时间。

郑婉偶尔心情好，会一边喝酒和他说起温颂。

这位经过了丧子之痛的母亲也只有在酒精之下才会流露出几分真性情，她说温颂是个顶聪明的孩子，没学会走路就已经能扒拉着书看上面的文字，去学堂里上课了三年，先生便说没法教这孩子，太聪明了。

温颂早慧过分，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其实都是郑婉这个做母亲的仰仗儿子。

郑婉不止一次和温颂提过认祖归宗的事，她要去和温家老爷闹，去温家闹，她不想被困在这小小的麻雀公寓里。

但温颂安慰她，和她说在这里也挺好的，等他能自己赚钱了，就带母亲去住更大更好的房子，给母亲买一屋子的绫罗绸缎。

郑婉被他逗笑，她总是能被自己这个儿子给逗笑。

可后来，温颂在学校里参加了什么会，好几天都不回家，回了家也是拿几件衣服匆匆离开。

郑婉心觉不对，去拦住他，问他在做什么。

温颂还是那温和柔软的样子，拍拍母亲肩头，安抚她，说自己正在做为国为民的好事，黎明就在眼前，他能看到。

那一日，温颂离开后就再也没回来。

郑婉等了一夜，两夜，三夜，等出了三个黎明，得来了温颂的死讯。

郑婉喝酒骂自己早亡的儿子傻，愚蠢，不知人间疾苦。

江晚笛听着也觉得温颂傻，愚蠢，不知人间疾苦。

他是享乐派，是个骗子，是个心中只有自己的人。

可此刻，他抱着温晚棠，想着自己要在温晚棠心里留下点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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