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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昱为哪个问题都不答,只说:“很抱歉,因为母亲的事情打扰到你。以后我会注意,不会再生这样的事。”
可能是蒋昱为道歉的模样有点可怜,柏应这回没让他闭嘴,而是托着下巴,靠在厨房的岛台,无奈地叹口气:“过来,我们聊聊。”
蒋昱为站在原地,显然是不想聊,捏着背包的肩带,一副随时要走的模样。
“过来,又不会吃了你。”柏应的耐心告罄,蒋昱为出国一趟变了太多,像是块坚硬不化的冰,怎么碰都冻手。“聊完,就送你走。”他又说。
也是,总归要说明白的。
蒋昱为丢下柏应一走了之,此刻柏应还愿意和他心平气和说话已经是仁慈。关于彼此空白的七年,蒋昱为至少该给柏应一个说法。
“聊什么?”蒋昱为依言在岛台对面的高脚椅坐下,神色警惕,好像柏应真是会食人的野兽。
柏应眉目软和些许,手指点在台面斟酌:“阿姨……是怎么走的?”
话题在蒋昱为意料之外。
母亲死得寂寥,蒋昱为帮她在布里斯班办了一场简易的葬礼,来的人只有母亲在澳大利亚的友人,房东太太,还有她教钢琴课的几个学生。
蒋昱为怅然,柏应与她未曾谋面,都会出于客套来上一句询问。而母亲心中最挂念的父母,早就对她弃如敝履,连死活都不再过问。
“心肌梗死,很快,从送医到确认死亡就四个钟头,没吃太多苦。”蒋昱为语气淡淡的,像在说别人的事情。
“叶落归根,回国安葬阿姨也能心安。”柏应点点头,死生大事,旁人如何慰解都无力。他想了想,又问:“那你父亲呢,怎么没跟着一起?”
蒋昱为抬眼瞥柏应,又很快垂眸:“我不想说。”
空间里沉默好久,柏应的视线深重,沉沉地朝蒋昱为压过去,而后又薄雾般消散。水晶杯从岛台对面滑到蒋昱为手边,冰块叮铃,澄黄的威士忌倒入杯中。
柏应放下酒瓶,对蒋昱为说:“那我们玩个游戏,输的人回答一个问题,不想答就喝酒,喝一杯。”
蒋昱为额角跳动,这分明是七年前自己追求柏应的戏码。
那时候柏应嫌幼稚,说不跟小朋友玩游戏,结果现在反过来用这套来诓他。柏应是什么用意,蒋昱为不懂,但他忽然被回忆里21岁的柏应捕获,想在彻底告别前重温这场久违的游戏。
蒋昱为抬脸直视柏应:“如果我赢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可以。那老样子,比大小,大的赢。”柏应起身拿来一副全新的扑克,图案是定制的,印的全是柏应的卡通形象,显然是粉丝制作的周边。
柏应利落地洗牌,去掉特殊牌后洗了三遍,让蒋昱为切牌,切好的牌堆放在正中,两人各摸一张比大小。不需要动脑子,全凭运气,确实是很幼稚的游戏。
第一局,蒋昱为摸了张方片2,而柏应是一张梅花4。
柏应把牌丢到一边,继续问刚才蒋昱为避而不答的问题:“你父亲呢?”
之前谈恋爱的时候,蒋昱为觉得柏应哪哪都好,脸帅,声音勾人,性格也好。但时至今日,看着柏应志在必得的表情,蒋昱为才觉他原来也有恶劣的一面。比如明知蒋昱为酒量一般还倒5o度的威士忌,比如专挑蒋昱为回避的事情逼问。
“他死了。”蒋昱为话音冰冷。
柏应一愣,有些不知所措地抿了口酒:“抱歉,我不是……”
“继续吧。”蒋昱为打断他,不欲多说。
第二局,蒋昱为仍是输。
柏应像是弥补刚才的唐突,问了个温和许多的问题:“这些年,你在国外做什么?”
蒋昱为却坐立难安。如此夜晚,酒香氤氲,他们就像许久未见的朋友一样闲话家常,可不该是这样的,蒋昱为做了对不起柏应的事情,他应该远离柏应的生活才对。
“念书,然后做自然保护工作。”他答得简单,摘去这七年间的挣扎和苦痛,省略再浓缩,变成一句干巴巴的陈述。
“怪不得晒黑了。”
然后继续摸牌,蒋昱为又输了。他懊悔跟柏应玩这么个纯赌运气的游戏,从那只丢失的行李箱开始,他今天注定是倒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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