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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有毒(第1页)

帘幕低垂,烛光摇曳。

外面没有禁军的喊杀声,也没有宫人们凄厉的惨叫声,安静得只有宫人们走动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褚绥看着自己瓷白的双手,上面的青筋隐约可见,他攥着柔软的被褥,力道一点点收紧,直到指尖用力到发白,手心出现一道道勒痕,他才觉得自己是真的活了过来。

他揉了揉疲惫的眉心,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成为一缕幽魂在人间逗留数年,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重生,回到十七岁这一年。

“殿下,该喝药了。”

福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他双手撑在床上,慢慢地坐了起来。

上辈子他缠绵病榻,最后那段时光基本都是在床上度过的,如今他的身体还不算太糟糕,至少还没到路都走不了的地步。

看着福安手里那碗黑漆漆,还冒着热气的汤药,那种生理性反胃的感觉又涌了上来,光是闻到这股苦涩的味道,他就忍不住想吐。

褚绥伸出手,当他碰到药碗时,指尖传来的温度,让他的手指微微颤了下。

他有种强烈的感觉,他这些年缠绵病榻的原因或许就出现在这里。

忽然一阵风吹了进来,将烛火吹灭,陷入黑暗的那一刻,褚绥惊恐地瞪大双眼,他的脑海里立刻浮现起刀山火海那一幕,厚厚的积雪被鲜血渗透,刺鼻的血腥味弥漫在整座皇城,宫人们嚎哭的声音再次回荡在他的耳边。

尸首堆积如山,宛如人间炼狱。

直到宫女重新点燃了烛火,暖黄色的烛光填满整个寝殿,褚绥才恍惚地醒了过来。

他的额头渗着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脸色苍白,眼神里的惊恐还未完全散去。

“殿下?”福安担忧地看着他,知道他向来不喜欢太医院的人,还是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地开口:“殿下这几日总是心神不宁,要不还是让周太医来给殿下瞧瞧吧?”

“嗯。”褚绥同意了,他看了眼放在床边的那碗汤药,在福安离开之前叫住了他:“让张太医过来。”

福安脚步顿了顿,回身应道:“是,殿下。”

太医院的人看见福安公公来了之后,便想去喊周太医。

“不必叨扰周太医了,殿下宣的是张太医。”

太医院的人面面相觑,太子殿下的病一向都是周太医负责的,怎么会换成了张太医?

张太医忐忑地跟在福安公公身后,小心试探:“福安公公,太子殿下的病一向是周太医负责的,周大人最清楚太子殿下的病情,怎么会...突然宣下官前去呢?”

福安一边快步地往东宫的方向赶,一边压低着声音道:“您不用紧张,既然是殿下吩咐的,张太医照办就是了。”

“是是是。”张太医连连点头,不敢再多问。

东宫烛火通明,外面跪着一地的宫女太监,咳嗽声断断续续地从寝殿里传出来。

福安听得心惊,快步回到殿下身边,小声说道:“殿下,张太医来了。”

“让他进来吧。”

“见过殿下。”

褚绥的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听起来病得很重,但他这种用力的咳嗽声立马引起了张太医的注意。

“殿下不可这般用力,容易咳坏嗓子。”

褚绥前世被鲜血糊住喉咙的那种感觉太深刻,以至于他现在每每咳嗽都恨不得用力咳嗽,把里面的脏东西咳出来,清清嗓子。

张太医往前走了几步,跪坐在床榻前,小心翼翼地把手帕放在褚绥的手腕上,给他诊脉。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张太医的手还搭在褚绥的手腕上,他神色古怪,额头渗着细细密密的汗水。

“怎么?”褚绥轻描淡写地瞥了他一眼,“难道张太医诊断不出孤的病?”

“臣惶恐。”张太医连忙收回手,脑海中思绪万千,他斟酌片刻后,选择了最保守的一种说法:“殿下脉象细弱,按之无力,此乃先天不足之象,再加上殿下近日外感风寒,邪气入侵,所以才会咳嗽不止。”

先皇后怀太子时,身子就很虚弱,太子殿下的病也是从母胎时就带起的,所以太子殿下生下来就诸病缠身,这件事在宫里面人尽皆知。

张太医还是第一次有幸摸到太子的脉象,在这之前,太子的病一直都是周太医在负责,旁人极少有机会接触,经过今天为太子殿下诊脉,张太医才发现,太子殿下这脉象,比他想象的还要糟。

太子殿下的病情看着来势汹汹,实则不然,他的症状不凶,反而像是渐渐腐朽的一棵大树,从根部开始溃烂,只剩外表还在撑着,内里早已被挖空。

再加上近几日天气变凉,太子殿下着了凉,外邪入侵,本就虚弱的身体雪上加霜,所以才会咳嗽不止,畏寒怕冷,精神萎靡。

可若只是先天不足的体虚加上风寒,也断不会如此虚弱。

太子殿下的五脏六腑皆有损伤,不像是急症,倒是像日积月累所导致的。

像是有人在太子殿□□内下了一种慢性毒药,随着年月,一点点侵蚀他的肺腑。

周太医不可能看不出来太子殿下的病情,可是他怎么从未听周太医提起此事?

想起太子殿下的身份,和宫中的暗流涌动,张太医斟酌了许久,才谨慎地开口:“殿下的身体本就亏虚,正气不足,邪气入体,难以排出,依下官之见,殿下需静养几日,饮食上也要格外注意……”

“行了。”褚绥靠在软榻上,面色苍白,嘴唇几乎没有血色,他不耐烦地打断了张太医的话:“孤难道不是一直在静养吗?”

这套说辞他都听周太医讲十数年了,听得十分厌烦,也是因为如此,他常年将自己困于东宫,卧病在床,到死都离不开那张软榻,仔细想来,他这些年真是白活了。

“殿下息怒。”张太医跪在地上,哪还敢说话。

殿内安静了一瞬,褚绥看了福安一眼,福安会意,挥手示意殿内伺候的宫人们都退下去。

脚步声窸窸窣窣地走远了,殿门被轻轻带上。

褚绥掀开床帘,看着跪在地上的张太医,声音带着无边的冷意:“孤想听句实话,孤的病到底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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