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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京都,空气都被日头晒得发晃。
街两旁的槐树叶子被晒得卷了边,整条街都蔫头耷脑的。就是在这样一个昏昏欲睡的午后,千鹤楼的门帘被人从里面撩开了。
一个清瘦的少年从楼里走了出来。
来人缓缓抬起脸,挺拔的傲骨撑着菩萨般的玉面,墨发朗眉,偏偏眉宇间带着那么几分青涩桀骜,眼尾又微微上挑,衬得这人好似有许多的高深莫测与纵横捭阖感。唯一符合年纪的大概是少年人头顶扎得一丝不苟的冠周却插了两朵紫色的并蒂小花儿。
她穿一身大红色的曳撒,纤细的腰身用一只玄色腰带束起,腰间的金属小玩意儿们挤在一起,只消主人家随便动上一动,腰间便能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响声。
少年人先是靠在门框上眯了眯眼,然后折扇在手里熟稔地转了个圈,又“啪”地一下子打开,慢悠悠扇了两下。
街上有人停住了脚步,但更多的人只是远远看着,不敢靠近。这副肖似花楼男妓的打扮,但脸上没有半分讨好之色的俏公子,满京都只有那么一个,那就是威远将军府家的纨绔“小儿子”,周澈。
“是周二公子。”不知是谁低声说了一句。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周澈也不客气,摇着折扇大摇大摆地往前走,她身后还跟着一个背双剑的青年,面无表情,像个影子。两人所到之处,行人避让,摊贩噤声。明明是个少年郎,走起路来却像带着千军万马。
“周二公子,今儿战况如何啊?”有人壮着胆子喊了一声。
“今儿手气旺。”她头也不回,往发声处扔了把乱七八糟的铜钱儿碎银两。
人群里发出一阵闹哄哄的笑声。撞上周二赢钱了,那就是天大的好日子。
“多谢二公子,二公子这是去哪儿?”
“回府睡觉。”她仰头懒懒散散地打了个哈欠,黏糊糊地开口:“这日头,也就适合睡觉。”
“手气不是正旺呢吗?二公子怎得激流勇退了?”抢到银子的人笑问。
少年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纹路,然后摇头,“见好就收,财神爷才偏爱咱,明日才能接着赢钱,懂吗?”
话音刚落,前面街角忽然传来一阵尖利的哭喊声。周澈脚步一顿,歪着头听了听,折扇在手里略停了会儿复又摇起,人也跟着慢悠悠地拐了过去。
街角已围了一圈人。人群中间,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跪在地上,紧紧抱着自己的糖饼摊车,面前站着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一脚踩翻了炉子,滚烫的炭火溅了一地。
“老东西,这个月的份例交了没有?”那汉子叉着腰,嗓门大得像敲锣。
老婆婆浑身发着抖说:“上个月刚交过……”
“上个月是上个月的,我问的是这个月!”那汉子一脚踹在摊车上,圆溜溜的糖饼滚了一地,“拿不出银子,就别想在这儿摆摊!”
看见自己赖以生计的糖饼滚了一地,老婆婆忙扑上去捡,尽力弓成小小一团的身体却反被那汉子一脚踢开,摔在地上半天没能爬起来。
周围的人都低着头,谁也不敢吭声。那汉子又狠狠啐了一口,刚要再骂,忽地撞上一双纯洁澄澈的眼睛。
那双眼睛正笑眯眯地看着他,像在看一只有趣的蛐蛐。
刘彪被看得心里发毛,见这人衣料不俗,长相卓越,明白这位应该是哪家高门大户的小公子,是自己绝对惹不起的那种人,但他还是硬着脖子问了一句:“你谁啊?”
周澈没说话。她先是低头看了看地上的老婆婆,又看了看滚了一地的糖饼,再抬起头时,笑容还挂在脸上。
“陈曲。”她说。
身后的青年应声上前。
“这谁家的?”
“王郡马家上个月刚来的新护院,叫刘彪。”陈曲低声回答。
“王郡马。”周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点了点头,“就是那个斗鸡输了我三千两还赖账不还的那个王郡马?”
“正是。”
周澈笑了。她把折扇往腰间一插,走到刘彪面前,仰着脸看他。
“你刚才说,这条街的份例,交给你?”
刘彪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但仗着自己人高马大,还是硬气道:“关你鸟事儿……”
话没说完,眼前忽然一花。那红衣少年不知怎么就到了他跟前儿,那只看起来本该毫无威胁的手却狠狠攥住了他的手腕,还没等刘彪反应过来,另一只白皙细嫩的手抄起炉子边上那把铲煤的铁铲就朝着他的右脸敲将过来。
“啊~~”刘彪的惨叫声还没完全出口,膝盖上就又挨了一下,迫使他不得不单膝跪地,恰恰好就跪在那老婆婆身前。铁铲被迅速翻了个面儿,铲背砸在肩膀上,一下,再一下。每一下都结结实实,带着风声。刘彪从跪着被打到趴下,从趴着又被打到蜷成一团,喉咙口是黏的,喊都喊不出来了。
周围的人都看傻了。没有人看清那少年是怎么动的,只看见大红色的衣摆在日光里翻飞,像一团烧着的火。
三下五除二打完了人的少年,随手把铁铲往地上一扔,她微俯了下身,用折扇挑起刘彪的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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