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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第1页）

“认真点，休要左顾言它！”

“本姑娘认真得很，句句属实。”

“为何说安平公主是你娘？你可知假冒皇家子嗣，犯的可是欺君之罪！”

“安平公主？”云时安诧异地抬头，“我何时——”她突地住口，他握着长刀的手不知何时攥得死死的，关节发白。

“头晕……”她及时改口，垂下眼帘，脑子急速回想。

她何时说起过安平公主？

啊，想起来了！是因为他说他是参军之故。

她昨夜体力透支，竟不知何时烧起来。失去意识前，听到他说自己是本州参军，可是她在丛林中分明听见应钺和左律在情急之下都脱口称他殿下。

她冰雪聪明，一听就知道这人十有八九是骗她的。既如此，她也随口一说有何不可？

她也不是张口就来，安平公主的名讳，是她在货舱躲藏时，从喝醉后胡咧咧的水手们那里听来的。

据说安平公主是大唐的长公主，深受万民爱戴。传闻中她天姿国色，明眸善睐，美名远扬。不光如此，她聪慧过人，能文能武，深得皇帝与皇后之喜爱。也因为此，想成为长公主驸马的皎皎男儿不计其数。

十五年前，大唐边境上的沧戎与北翟两国交战，相持不下之际，双方均派使臣南下，请求大唐皇帝出兵驰援。

两国使臣日夜兼程，日行八百里，居然同一天抵达长安。传言两使臣在长安的天街上相向而行，相遇时怒目而视，堪称长安奇景。

但是此事却成了事故。大唐与沧戎北翟各为同盟，盟国求援，焉有不应之理。但彼时两国交战，形势微妙。大唐若出兵，帮谁？不帮谁？可若是不出兵，轻则盟友关系断绝，凭空多出两个敌国；重则引火烧身，沧戎和北翟合而攻之，那就是一场恶战。由此，如何应，何时应，谁去应，朝堂上各执一词，争论不休。如此连续三日夜，惹得文帝头痛不已，茶饭无味。

正当此时，安平公主挺身而出。在早朝时立陈三点。其一，她乃大唐长公主，平息此纷争义不容辞。其二，她一介女流，并无官职又非武将，其身份足可灵活机变。其三，大唐长公主的身份，对沧戎和北翟来说，都份量十足，两国都不敢小觑。

此言一出，两国使臣甚是满意，举朝上下盛赞长公主天潢贵胄，巾帼英雄，不愧是天家儿女。

文帝也欣然允之，当即令大将军纪烔一同前往，奔赴沧戎与北翟交战之地劝和。

一月后，安平公主力劝两国休兵，并缔结盟国之谊，为黎民百姓免去刀兵之祸，罹难之苦。

消息传来，朝野为之幸甚。

谁也不曾想，安平公主启程回长安的路途中，在经过长江时突遇山洪暴发，泛滥溃堤的江水吞没了护送安平公主的船队，公主与一众随从均被涛涛江水吞噬。

当时，长江沿岸各州府都派出无数官兵在上下游日夜搜索，沿途的百姓听说后也都纷纷自发去江上寻人。然而历时三月，除了打捞上来几具侍女和护卫的尸体，其余一无所获。正德皇后受此打击一病不起，半年后含恨仙逝。文帝从此一蹶不振，荒于朝政，两年后将帝位传与其弟宁国公，也就是如今的惠帝。

对寻常百姓而言，朝堂本是可望不可及的所在。但安平公主历来素有美名，且又刚刚为大唐立下功劳，如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消失在茫茫的长江之中，确是切切实实发生在眼前。

因而从此之后，常有言说安平公主乃神人也，并未遭逢不测，而是飘扬于九州八荒，救助天下百姓。有人言之凿凿，曾在山中被公主所救，也有人说，公主在海上救起过捕鱼的船民。

十五年来，传说神乎其神，却虚无缥缈。惠帝和朝廷每每派人探查寻访，都无功而返。

朝廷悬赏重金，多方搜寻关于公主的一切讯息，但始终一无所获。久而久之，安平公主成了大唐乃至周边邻国最神秘之所在。但最近几年，有关公主的传闻渐渐地越来越少。

以至于云时安听那些船工说起，也许安平公主已经功德圆满，得道飞升。

云时安在船上时百无聊赖，她本就是偷溜上船，一直藏在底仓，只有夜深人静时分才敢爬上甲板透透气。漫长的航行中，安平公主的故事伴随她度过难捱的每一个日夜，那些故事早已经耳熟能详。

所以，昨夜才会在烧的迷迷糊糊之际顺口而出，做不得真。

但是此时此刻，若她实话实话，这殷越离绝不会信她，更不可能将她的包袱交还给她。既然如此，不如冒险试试……

她一脸懊悔，“大人，小女子昨夜是一时糊涂，说了不该说的话。还请大人看在我退去那些毒蛇的份上，不要跟小女子计较。不过……”她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

“我并没有骗大人。安平公主也许……，与我有一些……渊源。”她的面上浮起一层迷茫之色。

他双眸转暗，“何意？”

云时安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心里偷偷地乐。

“具体的我也不知，阿祖不愿提起。其实我来青州，就是为了寻求一个答案。我只知道那块锦帕是我娘留下的唯一线索……”她的神色中有种不自知的无助，殷越离眸光一闪。

云时安很是心安理得，她这么说不算欺骗。这位殷大人一贯冷漠得紧，偏偏每次提到安平公主，就会有稍许不同。联想到应钺左律曾唤他殿下……

他应该很在意这位安平公主。难道他是公主的孩子？

她不动声色地细细打量，他虽然看上去很年轻，但高大瘦削，浑身上下透着不可小觑的力量，眼神犀利沉稳。怎么看也不像是未及弱冠之年，公主能有这大的孩子？再说那些船工并未提起公主有驸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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