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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梨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
单车的轮胎平稳地滚动在田间的杂草地上,草茎被轧断后,青草汁液的青涩香气弥漫开来。
天很蓝,云很白。
花梨一会儿看看天,一会儿看看眼前的人。好像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等到远远看到她临时借住的房屋时,花梨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那天签售会上,彻要我写‘一起走下去’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呢?”
“不是已经猜到了吗?小花梨也变得坏心眼起来了。”
花梨心虚地扣着某人的衣服边:“不太确定嘛。这么多年以后,我们都变了很多,会不会只是彻的一时冲动呢?”
“不是一时冲动。”及川彻干脆把单车停了下来,转过身来不满地瞪了花梨一眼,然后气冲冲地推着单车闷头向前走。
花梨赶紧快步追了上去:“抱歉抱歉。”虽然她暂时没搞清楚及川突然生气的点在哪里,但这好像还是他第一次在自己面前真情实感地生气,总之先道歉总是没错的。
及川停下来,看着一脸懵懂的花梨,反而有种是自己在无理取闹的感觉。于是只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解释道:“花梨刚才的表情,简直跟小牛若一样。”
花梨大惊失色。被说像讨厌了十多年的对家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怎会如此!接受不能!
及川见花梨整个人都灰败了,不由被逗笑了:“好吧好吧,说你像小牛若是有点过分了。”说着又有些委屈,语气也变得像是在撒娇:“但是花梨你说什么一时冲动,好像在说我看不清自己的心,没办法做出明智的选择一样。”
就像是多年以前,被某人说不去白鸟泽,是因为微不足道的自尊心。
但其实牛岛并没有完全理解,他不是因为“自尊心强”而不去白鸟泽,而是因为他的“自尊心”根本没有给过他其他选择。
就如同他爱上了小西花梨,这一颗恋心,它既不一往无前,也不澄澈高洁。它逃避过,懦弱过,受伤过,就这样狼狈地,满是泥泞地挣扎着,却总是无法停止,无法转移。
因为爱是没有办法停止和转移的。
他只是太过清醒透彻,无法自欺欺人地渡过自己的人生。
告白
花梨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很严重的错误。
明明及川彻从来都不是一时冲动的人,自己却说是因为一时冲动才想跟自己复合的,这话不就是在说他对待感情太过轻率,不够深思熟虑吗?
然而花梨觉得这事也不能全怪自己,谁让及川彻对待感情的方式跟十年前相比变化太多了呢?
曾经的他,理性又清醒,还有一丝少年人锋芒暗藏的骄傲,对待感情克制而守礼,从不强求。
他是在理性地判断,这段感情会对彼此带来伤害,无以为继后才提出的分手。怎么这么年后,他非但没有因为时间的冲刷而变得冷淡,反而变得更加主动了呢?
所以花梨下意识地选择了逃避,想为两人拉出一个安全距离,希望作为成年人,成熟地思考过这一段关系后,再来做出合适的决定。
但是那天在她家门口分别的时候,及川彻站在她的门前眼神忧伤地看着她,花梨在那眼神中后知后觉地明白了:啊,他没有办法了。
在经过了数年的分离,海外的漂泊,艰难的生活后,他依然没有办法欺骗自己的心。于是他只能站在她面前,卸下了一切防备,把最赤诚的心袒露给她看,等待她的垂怜。
想明白这一点后,花梨的心开始了绵密而漫长的疼痛。在坐在电脑前码字时,在打开水龙头冲洗餐具时,在每一个不经意的瞬间,一旦想起他,想起他那样可怜又哀切地站在自己面前,像个来求助的孩子捧着自己的心,像是在说:“抱歉,它这样爱你,我没有办法阻止它,请你看看它吧。”
没有人会不被这样的及川彻打动,何况是憧憬了他一整个青春期的小西花梨。
花梨从不怀疑自己还爱他,她只是害怕自己扭曲而不健康地爱会伤害到他(事实上已经伤害到了他),所以她不得不花多年地时间去完善自己,去学会如何正确地爱一个人。
只是爱情这个难题,如果轻易地就有正确答案,古往今来也不会有那么多人为它神伤。
现在的自己,具有让一个人感到幸福的能力了吗?这个疑问始终盘桓在花梨心间,然而面对那样看着她的及川彻,她又觉得自己无法再迟疑下去。
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花梨已经站在了及川彻的公寓门口。
正值下午,及川大抵还在训练,并没有在家。花梨找了个阴影的角落坐下来,抱着膝盖发起呆来。
等会儿彻回来要跟他说些什么呢?或者趁他不注意悄悄逃跑?还是改天再来吧?要不要回去换条好看点的裙子?
就在这样的胡思乱想中,天色渐渐黑了下来。没有吃晚饭,但肚子并不觉得饿。一整天都处于一种紧张和亢奋的情绪中,胃部因为过度紧缩而几乎痉挛。
这时楼道的声控灯,随着一阵熟悉的脚步声突兀地亮起。
愈发紧张的花梨自欺欺人地把脑袋埋在了膝盖间,祈祷不被发现,又隐隐想要被发现。
“花梨?”一个迟疑的声音在她的头顶响起。
花梨抬起头来,看见背着运动包的及川彻站在她面前,楼道昏黄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头发梢还有些微的湿意。显然是在球队训练完又冲了凉才回来,眉宇间还有显而易见的疲惫。
大概是因为紧张过了头,等到真正面对时,花梨反而陷入了一种大脑过载的懵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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