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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后跟着位两鬓花白的奶奶,追着喊:“涛涛,回来——”
等到一老一小跑远了,周围才响起议论声:“作孽哦,闹成这样,要老的小的怎么办?”
“啊呀呀,听说砍到了,到底怎么样了?还有命在啊?”
“这哪个晓得,拖到卫生院大夫就看了一眼,根本不肯收。听讲又找车子送去县医院了。可人家开车的都说送错地方了,送到火葬场更快点。”
“哦哟,明儿就大年三十了,火葬场还上班啊?”
“大年三十怎么了,就是大年初一要死不照样死人嚒。”
“那也肯定得在家里放放,总不好大年初一就出殡。”
江海潮闷闷地听着,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江口。
晚饭爸爸烧了跟饭店师傅学的毛血旺,她更是一筷子都没碰。
到了上楼睡觉时,她看特地送开水上来给她和妹妹晚上喝的妈妈,突然间问了声:“他们会欺负你们吗?”
妈妈愣了下,抬起头,茫然地看大女儿:“哪个啊?”
“城里人。”
她看《山羊不吃天堂草》了,城里人特别会欺负外地人,甚至可以没有任何理由。那些管人的也包庇城里人,根本不讲道理。
妈妈笑了,如释重负,伸手揉了揉大女儿的脑袋:“还好,我们住在厂区,都是出来闯生活的,谁也不比人高一等。再说你爸爸跟你舅舅都在哩,没人敢欺负我和你舅母。”
她有心想和女儿多说说自己在城里看到的新鲜事,告诉她他们过得很好,不用她担心。
可是大女儿的热情似乎只有一瞬,她很快钻进被窝,最后只闷闷地说了句:“你们贩衣服过来卖吧。菜头爷爷讲了,你们带回来的衣服好卖,可以专门卖衣服。”
妈妈愣住了:“啊?卖衣服?”
“是啊,我们卖了快两千块哩,不比你们在厂里做衣服强啊。”
妈妈还想说什么。爸爸在楼下问妈妈老虎钳子放哪儿了,她只好催促两个女儿:“你俩早点睡觉吧,明儿早点起来。”
等到“咚咚咚”的脚步声消失,海音才偷偷问姐姐:“大姐,你不生气了?”
这几天,大姐都没对爸爸妈妈还有舅舅舅母笑过。
江海潮长长地吐出了口气。她之前特别生气的一点是爸爸妈妈同时抛下他们不管了,哪怕两人留一个在家,他们也不用吃那么多苦。
可是今天听了老板娘跟妈妈的谈话,看到有人被捅了,她突然间意识到,如果爸爸妈妈一直不待在一起很容易出事的。
她开过年就11岁了,比林黛玉第一次进贾府的年纪可大多了,她怎么可能什么都不懂。
她重重地又吐出口气,翻了个身,抱住妹妹拍拍她的后背,像是告诉自己又像是安慰妹妹:“不生气了,没事了。”
嗯,等爸爸妈妈从南边贩衣服回来卖,就没那么多事了。
海音小小声地问姐姐:“爸爸妈妈会回来卖衣服吗?”
如果妈妈爸爸在的话,二呆子跟仇老师肯定不敢这么欺负他们吧。爸爸可护短了,小时候她上幼儿园,有个老师包庇自家亲戚还揪她的耳朵,爸爸看到她耳朵不对特地跑幼儿园去找老师了。
江海潮心里直打鼓,却给自家和妹妹鼓劲儿:“肯定啊,卖衣服这么挣钱,他们干嘛不回来卖衣服?”
毕竟,书上都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挣钱才最重要。
虽然书上说正月初一才是新年,但大年三十可比正月初一更忙更热闹。
一大早起来,一家人就忙得不可开交。江海潮和妹妹在厨房帮妈妈打下手,海军则负责跟爸爸一起贴春联贴门楹。
一直忙到下午三点多钟,敬完祖宗敬菩萨,饭菜又回锅热了一回,他们才坐下来吃年夜饭。
途中,爸爸挨了两回骂,因为他到今天也搞不清楚敬祖宗时桌上到底是碗摆在前面还是酒杯摆在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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