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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幼宁拽着沈京洲的衣角,低垂着脑袋,目光盯着自己的脚下的影子。
半晌,才从胸腔轻轻哼出一声。
“你能不能、能不能留下来陪我?”
嗓音低微,像是雨夜中无家可归的小猫,孱弱无助。
多福大惊失色,当即掀袍跪在地上:“殿下,这、这这万万不可啊,且今夜是十五,陛下向来都是……”
多福见过不少自荐枕席的美人,或是摇曳舞姿,或是月下吟诗弹琴。
如虞幼宁这般直白的,多福还是头一回瞧见。
多福战战兢兢,深怕下一刻虞幼宁就被拖走。
沈京洲慢条斯理转眸轻瞥。
多福噤声,讪讪跪在地上:“是奴才多嘴了,还望陛下恕罪。”
沈京洲的目光从多福身上移开,重新落在虞幼宁脸上。两人相对而立,月光淌在脚边,悄无声息。
沈京洲颀长身影落在虞幼宁身上,他指腹摩挲着腕上的小叶紫檀,唇角扬起小小的弧度。
“你想朕留下来陪你?”
虞幼宁思忖片刻,复又重重点头:“想的。”
同沈京洲在一处,总比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好。
虞幼宁做鬼时便是孤魂野鬼,形单影只,她再也不想过那样孤独落寞的日子了。
长久的沉默。
虞幼宁忐忑不安:“不可以吗?”
她另辟蹊径,斟酌道,“我也可以去陛下的寝殿就寝的。”
一记笑声从头顶落下。
极轻极淡,似虚无缥缈的云烟。
沈京洲的寝殿燃着瑞麟香,同在别院一样,地上铺着毛茸茸的羊皮褥子。
金丝檀木圆桌上供着白玉描金莲花盘,盘中盛着三个佛手柑。
金丝藤红竹帘低垂,斑驳光影映在缂丝屏风上。
烛光隐绰,看得并不真切。
虞幼宁一手提着锦衾,仰头望着头顶轻悬而下的明黄帐幔,熏香袅袅,沁人心脾。
重重瑞麟香裹挟遍身,虞幼宁枕着手背,双目灼灼盯着外间的烛光。
沈京洲仍在外间处理政务。
自见面到眼下,虞幼宁好似不曾见过沈京洲歇息。
反倒是她这只胆小鬼,日日躺在榻上呼呼睡大觉。
夜半鬼敲门,以前夜深人静时,虞幼宁还时常出来晃悠。
或是在路上随意挑一个不听话的小孩吓唬,或是飘到湖边,拿湖水作明镜扮鬼脸,亦或是偷听旁的小鬼八卦。
小鬼不需要歇息,可沈京洲是人,人怎么可以一直不睡觉。
虞幼宁抱着锦衾,双膝环抱在身前,眉心点着几分不解哀愁。
她在地府曾见过猝死鬼,听说那鬼死前还在为主人家做事,鞠躬尽瘁,连着十天半月不曾睡过一个好觉。
死后成了鬼,眼下的黑眼圈几乎要垂到地上,一张脸麻木苍白,地府的小鬼见了,纷纷避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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