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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先生哈哈一笑,意味深长道:“老夫最擅长的可不是看病,而是救命。”
贾敏正与涂衡说着话,看见秦先生进来,连忙站起身来:“又劳烦先生了,那孩子从昨晚到现在一直未醒,我难免有些忧心。”
秦先生摆了摆手:“无妨,老夫先看看。”
“老先生请。”涂衡深鞠了一躬,快步引着秦先生往内室去。
秦先生见他竟一句话不多问,侧首看了他一眼,只笑道:“少年人莫急。”
“你跟进去做甚。”贾敏拉住跟在秦先生身后小尾巴一样的黛玉,朝绯红道,“这里正乱着呢,你送玉儿回去。”
贾敏进去时秦先生刚收回诊脉的手,捻须道:“高热是因为寒气入体,老夫开一帖药发发汗退了就好,只他身上的毒却有些难解。”
涂衡惊得站起来,连矮凳绊倒了也不觉:“先生说舍弟中毒了?”
“若非中了毒,也不至于弱到一场风寒便能要了命。”秦先生扯了扯唇,面色有些冷,“此毒名为‘牵魂’,中了此毒身子会慢慢变得孱弱,最多三年五载,于梦中一睡不醒。”
贾敏心下大骇,涂氏的这位继夫人给嫡子下毒不说,如今又派人手追杀,堪称心狠手辣。
涂衡脸色都变了,又深深向秦先生鞠了一躬:“求先生救救我二弟。”
“若是需要什么药材先生尽管说,派人下船采买便是。”贾敏对秦先生的医术是心服口服的。
不说她自己堪称起死回生,便是黛玉从胎中带下来的弱症,不知看过多少大夫也没好。前年宫中一位太医院院判告老归乡,林海特意带黛玉去看过,那位太医给黛玉开了一张方子,吃了近一年也不见好。可秦先生开的方子,黛玉吃了几帖之后,每年春分都要犯的咳疾也没发了。
涂衡心下感激,又向贾敏行了一礼。
“老夫定当尽力,若是药材短缺也自会向夫人开口,‘牵魂’难解,等人醒了再说。”秦先生写完方子站起身来,“这是退热的方子,等人醒了再告知我。”
“倒是你,心力交瘁,老夫给你开方子也好好调养一段时日吧。”秦先生上下打量了一番涂衡,面露苦色,喃喃道,“太亏了。”
涂衡只听清了上半句,恭恭敬敬地谢过秦先生,送他出了船舱。
回京
“玉儿妹妹这是要去秦先生处吗?”黛玉走出门,听音抬头一看,便见涂衡站在甲板上朝她笑。
涂盛醒后,因他解毒每日需药浴,如今身子又太弱,贾敏便让人在秦先生厢房旁收拾了一个小房间出来给涂家兄弟住。
涂衡只把兄长安顿在秦先生处,自己和几个下仆仍旧住在林忠那艘船上,只每日涂盛诊脉和药浴时来探望涂盛。
“涂衡哥哥比平日里来得晚一些。”黛玉停住等藕荷跟上来,这才与涂衡一道走。
往日里涂衡都是辰正左右过来,正好帮着涂盛泡药浴,再扶着他在外头晒一晒日头,今日辰时都过了他才姗姗来迟。
“怀州是个大城,我带着人去采买药材去了,这才晚了一些。”说罢他又从袖中拿出一物递给黛玉,“这个送给妹妹玩。”
黛玉定睛一看,却是一对小巧的陶响球,外头是玉石做的。
“这声音倒也新奇。”黛玉接过来摇了摇。
不同于其他陶响球的“哗哗”声,它里头也不知装了什么,摇起来是清脆的“叮铃”声。
“妹妹喜欢就好。”涂衡看了眼黛玉,又道,“可惜妹妹不曾去,怀州城也挺热闹。听说有几家点心做得不错,我买了些送到林夫人处了,妹妹待会儿尝尝,若是喜欢趁着咱们还没走再打发人去买。”
黛玉点点头,二人已走到秦先生房门外头。
秦先生住在船最东处的厢房,此时涂盛已经泡完了药浴,正扶着圆桌慢慢走动着。
他比涂衡小两岁,五官与涂衡有三四分相似,只面色过于苍白,眉眼间就多了几分羸弱之态。
见到相伴而来的二人,他脸上带了几分笑意。
涂衡快步上前扶住他,面上露出一丝喜意:“二弟今日可比先前好多了。”
涂盛自小身子骨就健朗,三年前淋了雨生了一场病后才有了不胜之态,这场风寒醒后,两条腿连支撑的气力都没有了。若不是这场意外,谁也不知他是身重奇毒。
秦先生说这种毒十分罕见,不似此间之物。若不是天无绝人之路,竟然让他们遇见林家,遇见了秦先生,涂盛这条命怕是要留在此间。
黛玉与涂盛打了个招呼,便往秦先生房中去了,涂盛便眼巴巴的盯着涂衡。
涂衡与涂盛对视了半晌,见他抿着嘴面色苍白,心下一软,才上前道:“我扶你过去。”
涂盛这才咧开嘴笑了。
秦先生并未关门,他双手正在炮制药材,嘴里却道:“那个叫霍启的小厮见把自家小姐丢了,吓得六神无主,寻思着回去也讨不着好,竟逃往他乡,从此音讯全无。”
黛玉双手托腮,听到此处倒吸一口气:“那她父母岂不是不知她被拍花子拍走了。”
秦先生抬头看了一眼远远坐着的涂家兄弟,摇摇头:“她父母见她久去不归,慌忙派人寻找,皆无音讯。”
“那位小姐眉心一点红痣,与寻常人不同。”黛玉皱着眉,面带悲戚,“便真的找不到了吗?”
“人海茫茫,许是哪天能找到吧。”秦先生叹了口气,“只可怜她父母半世只得此女,一旦失落,竟是双双病倒。”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葫芦庙炸供烧了甄家家财,田庄又水旱不收,只得投身岳家。可他这岳父也不是好相与的,不过寄人篱下忍气吞声罢了。待他积蓄消耗殆尽,贫病交加,竟丢下老妻随着一个疯疯癫癫的跛足道人出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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