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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斯哈说了一句:“塔斯哈,我叫塔斯哈,肉糊。”
“哦!塔斯哈,我记住了,肉糊?”田下村夫从没听过。
他轻轻地问塔斯哈:“塔斯哈,爸爸妈妈回来了吗?”
塔斯哈不解的看着他没有回答,他从来没听过爸爸妈妈这样的词汇,他不知道田下说的是谁?
田下又说:“你爹和你娘回来了吗?”
塔斯哈摇摇头,继续喂他吃饭。
田下再次流泪了,这眼泪有不安,有伤心,有恐惧同时又包含着无以言表的感激……
天快黑了,走了两天的巴图鲁和杜鹃远远地回来了。看见只有他们两个人,达哈苏明白了,那两个日本人八成是凶多吉少了。
进了屋里,杜鹃在火炉上烤烤火,用双手搓搓冻红的脸蛋看着躺在炕上的田下欲言又止。
田下急切的看着杜鹃,看见杜鹃的表情,他呜呜的哭了。
巴图鲁进来摘下帽子,在母亲乌仁图娅端进来的热水里洗了一把脸,喝了一口父亲递到跟前的热茶后对父亲使了个眼色,父子俩一前一后走了出去。
进了另一个窑洞,巴图鲁从怀里掏出一把手枪。老头睁大眼睛看着手枪,虽然几十年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但他见过手枪,到沙吉浩特卖山货时一伙俄罗斯皮货商曾经掏出来一把手枪吓唬他,要把他手里的一张黑熊皮和豹皮按照普通鹿皮的价格买走,他当时没见过手枪,不知道那个铁疙瘩能打响,拿枪的那个皮货商为了吓唬他,照着旁边一只等买家的山羊就是一枪,那只山羊瞬间倒地,咩咩叫了几声死了,他才知道那叫手枪。但那伙皮货商也没有便宜买走他的熊皮和豹皮,因为那人手里的手枪眨眼间到了达哈苏手里并且枪口对准了他们。现在他又看见了这黑乎乎的手枪,于是问儿子:“哪来的?”
巴图鲁说:“死人的地方,那里还有一些铁东西,不知道干什么用的,看起来不像武器。”
接着又从怀里掏出一个本子递给父亲,达哈苏不解的看着这个本子。
巴图鲁说:“全是不认识的字,汉字我是认识几个的,可是这些字好像是汉字拆开的半拉字,不认识,他不是说他是日本人吗?是日本字?”
达哈苏说:“既然怀疑是他们的东西,那就还给他吧…不过,铁盒子先别给他,等他伤好要走的时候再给他。”
他随手翻看了一下手里的本子,递给巴图鲁,巴图鲁拿着本子走了出去。
放下手枪,他看着儿子走出去的背影,达哈苏的脑子里闪现着刚才小本子上的图案。他在这片大山生活了一辈子,这里的每一座山都深深记在他的脑海里。刚才小本子上为什么有这么熟悉的山水?他们画出这些山要干什么?他的眉头皱在一起,突然他眉头一展,猛地推开房门大步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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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炕上,田下仰面躺在炕上,他已经猜测到结果了,所以,他绝望的看着窑洞顶一声不吭。现在,勘探队只有他一个人活着了,宫本和浅野生死不明,八成已经喂狼了。他不能悲伤,他必须尽快恢复身体,必须尽快找回两个笔记本。那是他们考察队两年半的心血,是用生命的代价换来的珍贵资料,狼群只吃肉,它们是不吃书本的。
“我必须尽快找回笔记本,如果落在中国人手里……”他不敢往下想,那两个笔记本记录的太详细了,中国现在动荡不安,几个军阀整天抢地盘混战,万一落到任何一个军阀手里,他们会根据笔记本的记载,找到这些矿藏,他们可以光明正大的开采这些资源,而他们用生命换来的珍贵资料却为他人做了嫁衣。
他精神集中的想着心思,以至于巴图鲁站在身边了也没有察觉。
不善言谈的巴图鲁看着静静躺在那里想心思的田下,他正要抬手把笔记本交给他,突然一只大手紧紧的攥紧了他的手腕。
他心里“咯噔!”一下,本能的立在那里一动不动了。
达哈苏挡在儿子面前说:“日本朋友,不要着急,身体要紧。”说完,他对身边的儿子说:“先去喝口热乎汤,一会儿再和这位朋友慢慢说。”
田下这才清醒过来,他赶紧说:“对对对,累了两天,先去暖暖身子吧,实在是太感谢了。”
巴图鲁向他点点头转身向门口走去,父亲挡在他面前的一刹那笔记本就已经藏在怀中了。所以,他向田下点头的同时故意伸出双手上下搓搓脸。
乌仁图雅给田下端进来热乎乎的人参炖雪兔说:“这是老山参炖雪兔,多吃点身体才能恢复。”
“老山参?人参吗?这太贵重了,我无法表达心中的感激,谢谢。”田下感激的说。
乌仁图雅说:“在这大山里遍地都是这几十年的人参,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只有人的生命才是贵重的。”
达哈苏说:“这几天一直是小虎子喂你,这会儿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小虎子?”田下不知道达哈苏说的是谁。
“对啊!就是我的孙子塔斯哈,有时候我们叫他小虎子。”
“哦!是他呀!那我以后叫他小虎子吧,塔斯哈叫起来拗口。”田下笑着说。
达哈苏说:“好的,他娘一直叫他小虎子,我们有时候也就这样叫他。”
门开了,塔斯哈拉开房门进来了,他怀里抱着一只毛茸茸的小黑狗,小黑狗生下才六天,还没有睁开眼睛。他把小狗捧在田下面前,田下一看见四条小短腿趴在那里动来动去的小黑狗,立马吓得大惊失色,他惊恐的瞪着眼睛看着小狗大喊着:“狼!狼!狼来了……”
他这一喊反而把这爷孙俩吓了一跳,塔斯哈赶紧抱起小狗,他怔怔的站在那里看着炕上这个神经病。
达哈苏说:“塔斯哈,赶紧把小狗放回去,一会儿它妈妈果日该着急了。”然后对田下说:“是家里养的小狗,你来的那天才生的,才六天。”
田下惊魂未定的瞪着眼睛,他还没有从被狼群包围的恐惧中解脱出来。
塔斯哈不解的看了田下一眼转身出去了。他是个不善言谈的孩子,不喜欢用语言表达情绪,看到田下心情不好,他便想到抱出可爱的小狼狗给他看也许能转移他的悲伤,没想到却把他吓成那样。
达哈苏想叫他进屋里给田下喂饭,等了好长时间他也没有进来。他又叫了几声“虎子,虎子,进来给伯伯喂饭。”没有人应答。
“塔斯哈!塔斯哈!”还是没人应答。
田下说:“我自己来吧。”
达哈苏说:“你看你的双手能抓住饭勺吗?”
他说:“这几天一直是塔斯哈在照顾你,你背回来时已经快没气了,他端着雪盆子学大人的样子给你搓冻坏的手指和脚趾,否则,即便救活你的人,也救不了你的脚趾和手指。
田下眼睛开始湿润,久违的愧疚心突然重新袭上心头。
巴图鲁进来了,他接过爹手里的碗说:“爹,我来吧。”
达哈苏和儿子四目相对一下,转身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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