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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月明心中一震,居然有种醍醐灌顶之感,先前徘徊在心头的担忧也一荡而空。也对,她这条命本就是捡回来的,这具身体迟早也要被丛山深拿走。之前明明义无反顾,怎么到了关键时刻反而患得患失起来?
想通这一点,何月明如释重负,对着殷切看向自己的两姐妹说,“既然如此,那你们先留下来吧。”
素芬脸上绽开惊喜的笑容,翠芬欢呼起来,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表示自己绝不会白吃白住,并身体力行地当晚就给何月明烧了一大桶白气腾腾的洗澡水。
大冬天里,泡个热水澡简直太舒服了。何月明几乎有种回到过去千金大小姐生活时的感觉。她也不吝啬,该给两姐妹的月钱毫不含糊,接下来的事实证明了她这个决定实在英明——原来的宅子只能叫房子,何月明又不喜做清洁,到处乱七八糟。两姐妹一来,宅子被打理得焕然一新,有了烟火气,完全看不出半点从前凶宅的气氛,温馨又舒适。
两姐妹勤快,脾气又好,跟周边的街坊很快熟了起来。不少人以为素芬是小道士的媳妇,翠芬则是小姨子。每当这个时候,素芬就会涨红了脸连连摇手辩解,翠芬则动了心机,任由大家描述去。
唯一比较麻烦的是那只贼乌鸦,经常过来搞偷袭,有时还带着几只手下,空中炸弹式排泄鸟粪,东一坨西一团,臭气熏天。它如今有了预防心,每次都是趁何月明不在时搞事情,气得翠芬哇哇叫,特地买了弹弓回来打鸟;素芬则比较好脾气,洒了小米等粮食在地上喂食,奈何贼乌鸦软硬不吃。久而久之,两姐妹无可奈何,也只能由着它去。好在贼乌鸦除了投弹外没别的大招,打扫庭院的频率勤快点便是。
******
一周后便到了许世宁与何青青成亲的大喜日子。何家提前一天举行了出阁宴,当日宾客众多,秦妈妈假称岳明是五姨太的远房亲戚,将人带了进去。
宅子里人头攒动,都是前来贺喜的宾客,个个手里拎着厚重的大礼,三姨太满脸堆笑,忙着招呼客人。何月明远远看了她一眼,三姨太样子跟从前没什么变化,看上去普通至极,跟客人更是对答如流,完全不像是被取代了的样子。
“怎么样,你能看出什么没?”
何月明问丛山深。
“有股子臭味,难闻死了。”
丛山深直言道,人群里弥漫着一股极淡的腥臭味,依稀像是在三姨太身上传来,但隔得太远无法确定。他让何月明想办法接近三姨太,可大庭广众之下怎么可能。而且秦妈妈担心露馅,迅速将何月明拉走,带到了五姨太的住所。此时五姨太因为要陪同招呼客人,并不在此处。何月明摆足道士的范儿,在五姨太的房子里来来回回走动,蹙眉查看,掐着手指算来算去,秦妈妈在旁边忧心忡忡,又不敢催问。
何月明装模作样走到五姨太平时养的花盆旁,花盆里种了一株牡丹,因为冬天的缘故冻得要死不活。
秦妈妈见她站了半天不动,小心翼翼问,“这牡丹有问题?”
因着五姨太当初的闺名就叫牡丹,因此她也格外喜爱牡丹,只是不知是不是因为这花太娇贵,总是养不好,焉巴巴的,已经不知扔了多少盆养死的花出去了,这盆算是撑得久的。
何月明不接话,突然上手直接将牡丹从花盆里连根拔出,秦妈妈惊呼一声,来不及说什么,就见牡丹的花根处格外诡异。一丛丛的纠缠连接,简直像是一只白森森的骷髅手。
“这,这是什么?”
秦妈妈骇得声音都颤抖了。
这自然是丛山深的杰作,白骨手般的树根是他驱动藤丝变了颜色,故意摆出的造型。
何月明解释道,“这就是我所说的阴邪阵法。”
“那你快破了它!”
秦妈妈慌张地大叫道,这种匪夷所思的景象简直让她忘了控制自己的嗓门。五姨太恰在此时应付完一波客人,抽空回来查看,见到这一幕也是吓得不轻,连声催促何月明动手。
何月明微微一笑,抹了张黄符贴在牡丹上。借着丛山深的配合,牡丹无火自燃,很快化为黑色的灰烬。
五姨太松了口气,问何月明,“岳道长,这下没问题了吧?”
何月明示意她看地上的灰烬,五姨太一瞧,心脏顿时又提了起来——只见那灰烬宛如鬼手一般铺在地上。
“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何月明故作高深道,“说明这阵法的阵眼不在此处,即便烧了这牡丹也破不了阵法,断不了根。施法之人的心思十分阴毒。”
沉吟片刻,又说,“这种邪法我师傅曾经见人施展过,请问府中是否有一个年约二十来岁,相貌艳丽逼人的年轻女子?”
三年前,那神秘女人出现的场合和时机都过于隐私,何月明一直不敢打听,唯恐引起别人注意,如今终于找到机会问出来。她细细描述出那女人的样貌和衣着打扮,五姨太和秦妈妈却是一脸茫然地表示从没见过。
何月明心头一震,不敢置信地又追问了几遍,得到的答案仍是肯定的,甚至连听都没听过。
怎么可能没人见过?当时的风波闹得那么大,院子里也有不少人围观,神秘的艳丽女人就站在何老爷旁边这么醒目的位置,怎么可能没人对她有印象?
何月明今天本来是抱了必死的决心来找那神秘女人复仇,乍然听到这个消息时,如同一记重拳打空在棉花上——足足三年的时间,她在死亡的笼罩下强撑着意识不消散;她艰难地死而复生;她不惜自毁大脑来威胁丛山深,为的就是这一刻,然而府里的人却说,从无此人?
丛山深见她情绪有些激动,慢条斯理道,“急什么,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爸跟那谁,三姨太不是还在这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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