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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田野鞋子里的脚趾快缩到脚心——啊啊啊啊我的嘴都在说些什么啊!
*
真的,想挖个坑把头埋进去。
当天中午田野就进行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次请客。
好在这也不是什么商务宴请,两位老师也不是会让场面冷下来的人,有那么一瞬间田野还真觉得自己是在和两位多年老友聚餐。
所聊话题也五花八门,一开始是哪道菜好吃、有什么典故,到后来还真的开始告诉田野学校里的人际关系,谁能惹谁不能惹,谁爱听什么不爱听什么。
比如——
“你要是跟英语老师聊天啊,千万不要问他孩子不孩子的!悄悄跟你说啊,他都那么大岁数了,夫妻感情也不错,就是没孩子!”
田野愣了愣:“所以他是丁克……”
“哪有什么丁克啊!”语文老师小声说,“但凡是他老婆不能生,这婚肯定早离了。能两个人过到现在,大概率是他自己生不了!”
“田老师有个道理你要晓得,不管事实是什么样,反正正常人听说了这个情况肯定都会这样想,那他肯定就是避讳谈孩子的,所以你不提就是最保险的。”数学老师教她道,“不过嘛,男英语老师,懂的都懂。”
田野说:“懂什么?”
“教师团队最不招人待见的两种人嘛,你算是都遇上了——男英语老师和女数学老师。”数学老师笑得有些自豪,“因为男英语老师没男人味,女数学老师没女人味。”
*
要不说考编不异地呢,这要是换个外地人,都听不出数学老师是在夸自己。
鹅镇是个以粗犷豪放为美的地方,对女人最高评价就是“像个男人”。
“像个男人”似乎意味着理智、能扛事、不小家子气。而“这么温柔啊”“怪会打扮的哦”“还是个婉约派呢”,都属于是贬低性质的话。
所以田野穿得土纯属正常,作为在鹅镇长大的小孩,稍稍动了点打扮的心思,就会被批评“心思已经不放在学习上了”“开始花枝招展了”“算是完了”。
当她发现程舟不管上课还是去实验室都要化妆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是惊叹程舟的勇气,后来才开始佩服这个体力——反正田野是不可能早起半小时就为了化个妆的。
何况程舟那张脸,在她看来其实没什么化妆的必要。
不过就程舟在学校里受到的恶意来说,田野又觉得可能不是鹅镇有什么特殊,堂堂钟市的大学城,分明也是一样。
那之后因为聊开了的缘故,田野开始向两位老师取经,问起一些班级管理方面的问题。
比如有学生在校服上画画,导致每周检查都会固定扣那么几分,这该怎么处理。
语文老师说:“那你肯定要让她想办法去掉的啊,哪能让她就这么扣下去啊。”
“她确实洗了,但是洗不掉啊。”田野说,“我能看得出颜色淡了不少了,但是说要洗的跟以前一样,肯定不可能对吧?”
数学老师说:“那就让她用那个涂改液盖掉啊。她不是会画画吗?让她自己调个差不多的颜色盖住啊。”
田野有点狠不下这个心:“她画那个画看起来还挺费工夫的,盖掉我觉得有点残忍,而且也未必真能调出一模一样的颜色,到时更难看。所以我在想既然她都尽力洗了,那能不能就是我去找主任说说,这个事儿就别再扣我们班分了……”
“你这个想法,以后少不了要被学生欺负的。”语文老师苦口婆心,“其实谁都知道这画洗不掉,那为什么一直扣分呢?因为怕其他学生效仿。到时万一成风潮了,一个学校里人人校服上都画了画,那这像什么样子?万一有人画了点什么低俗的,上了新闻,你怎么办?”
“是啊。”数学老师接道,“所以说一直扣分要的不是校服变回原样,而是要看一个态度。不是说必须得用一模一样的颜色去遮盖——你哪怕盖得跟狗皮膏药一样都行,重要的是你确实盖了,你用实际行动证明在校服上画画是不允许的,这就行了。”
田野连连点头:“懂了。”
语文老师叹了口气:“这年头当老师不容易啊。尤其你接手的这个班,事儿还多着呢。画画什么的都是小事了——你们班那个倪影你知道吧?拉帮结派搞得一套一套的,家里父母也都只要成绩不管人品,我现在怀着孕遇到她我都躲着走,生怕哪天惹到她出点什么幺蛾子——长得倒是白白净净、漂漂亮亮的,成绩也好,你估计都还没发觉她有问题吧?”
“其实感觉到一点。”田野说着搅着碗里的甜汤,“一开始只是觉得她人缘挺好的,整天嘻嘻哈哈,朋友也多。后来发现班级氛围有点不对劲,好像只有和她一起玩的才是核心,不能和她一块儿玩的就很边缘,甚至有人因为融入不了她的圈子而自卑……对了,她妈妈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语文老师和数学老师对视一眼:“挺难讲的。是个很关心孩子的妈妈,但是吧,也有点极端。你晓得的,家庭主妇嘛,除了琢磨老公就是琢磨孩子。我们做老师的已经够重视成绩了,她比我们还重视,就是,唯分数论,你懂吧?”
田野掐掐眉心:“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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