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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督公……督公!”
路望舒双眉一轩,发现长案前正立着一名青年锦衣卫,是后者将莫名神游的他唤回。
锦衣卫名叫赵岩,上一世受他大力提拔任锦衣卫副指挥使,这一世亦为他所用。
“督公是累着了吧?为了审左相甄栩为首的这件通敌大案,您都好几日没能睡上一顿饱觉。”赵岩表情严肃,语气恭敬又道:“卑职明白,皇上那头催得紧,却不把案子分交给三法司衙门审理,是怕甄栩为相多年,朝中上下多有故旧,皇上信不过三法司那群文官,这才需督公亲自出马。”
略顿,他抱拳一礼,“虽是劳烦了督公,不过说大实话,有您坐镇在这儿,咱们锦衣卫审起那些涉案高官,下手时底气就更足了。”
传进路望舒耳中的呼疼叫喊已非当初关在蚕室中的那些被阉割者,此刻这一阵阵的呼痛更为凄厉,尖叫着、哀号着,并非一刀划下便完了,而是一刀又一刀凌迟。
四周飘着血腥味,夹杂着烙铁烙在皮肤上的焦味儿,像还有屎尿齐下的腥臭,这些气味混作一团绝不好闻,路望舒却觉熟悉,甚至心定,要不他不会呆坐到出神。
这里是锦衣卫宫外处大牢。
上一世,他在宫中打滚近十八载才攀上内廷正一品之位,这一世他仅花了十三年便达成。
二十五岁那年,他就已受封为内廷总领事提督太监,掌锦衣卫这一帮天子亲兵,如今三年过去,他二十有八,重生在这世上也已度过一十六个年头。
说实在他活得很好,如鱼得水,善用每一次机会,只是那种胸中空落落、彷佛无处落脚的疲惫虚乏感却日渐严重。
朝赵岩扯唇一勾,凤目里倒不见笑意,路望舒坐直身躯边淡然问道:“审到哪儿了?”
“除左相甄栩外,其余涉案之人皆已画押。”迅速上报。
路望舒点点头。“原来还差咱们的左相大人吗……可有上刑?”
“尚未用刑。”
“好。”再次颔首,他表情变得愉悦了些,好似百无聊赖中终于寻到一点趣事能做。
“那就留给本督亲审。”
外戚、宦官、清流一派,内廷与朝堂上的角力大致分成这三股势力,路望舒两世皆为宦官之首,上一世贪权是为自己争一口气,使尽力气想活得舒心畅意,这一世贪权的理由更简单粗暴,就为等一个人,在权力场中,他分际拿捏得好,他是贪权、弄权没错,但绝不乱权。
所以重生后即便面对的是上一世害了他性命的后党外戚,他并未恨之入骨、非要对方全族尽灭才痛快。
他只是想把可能形成的威胁拔除掉,因此先下手为强。
以往有所耳闻,甄氏一族与盛朝西关外的硕纥国私下有些往来,但仅限在寻常的皮毛货料、高原药材,再严重些也不过是牛羊牲口的生意,且与硕纥国接触之人是甄氏大族中一支不起眼的旁支,上一世路望舒没去踩这个,是觉得此事就算爆开,也难以撼动太后一党的势力。
而这一次会挑起此事,事情还闹大了,一开始根本想像不到。
他这个人人口中的“阉党奸首”只是被外戚们闹烦了,想以这件不怎么有力的事儿让对方安静些,能消停个十天、半个月的那也很好,未料顺藤摸瓜、一摸再摸,最后竟扯出左相甄栩通敌的事证。
那是一封甄栩的亲笔书信,随着甄氏旁支儿郎的走私商队出西关、越牧马河,交到硕纥国那边的接头人手中,辗转再送至硕纥大王面前。
路望舒派出的人马乔装入敌境,成功将信拦截,亦活逮了甄氏旁支那位领队走私兼送信的小爷。
甄栩的那封亲笔信,不过短短几句,所提之事却是骇人惊闻。
当时硕纥的虎狼军时扰西关,盛朝的边防勉强还能撑持,全赖西关军与当地屯民们同心协力,才能一次次阻敌于外。
之后朝中主和派势力抬头,朝廷决定与硕纥国重订和平契约,遂遣左都御史出使硕纥国。
而在那封欲送至硕纥大王手中的密信里,左相甄栩许以重利,只要硕纥能让左都御史“意外”命丧出使途中,在往后两国的和谈契约中,必保硕纥能得更大好处。
甄栩与左都御史互为政敌,后者又是朝中清流一派的代表人物之一,此案一出,朝野震惊。
这一边,见督公大人起身往外走,赵岩连忙快步跟上。
“督公这会儿要亲审甄栩,可有什么想法?呃,请督公恕罪,卑职是觉着,光靠用刑怕是撬不开那老贼的嘴,然,皇上给咱们的期限眼看就要到了……”
闻言,路望舒脚步微顿,侧目瞥了下属一眼,表情似笑非笑,“本督的想法挺简单,他要不招,用刑确实必要,既然要用刑,为了省时省力干脆脱他裤子,直接把他胯间的玩意儿刑了,如此一来,左相大人也成了阉党一员,大伙儿都一样了,也就能说得上话。”
“呃……”赵岩瞠目结舌,难以判定督公大人是认真的抑或说笑,但背脊确实发凉了。
路望舒闲聊般徐声又道:“宫外处锦衣卫的成员不像内廷司礼监锦衣卫那般全是太监身分,如你这种未刑过的正常男子还不少,但外边的人瞧着咱们都是一样的,都是『阉党』。”
说到此,他扯嘴笑笑,“唔,不……也许你这样的更被看低,那些人骂本督是阉狗,而副指挥使你却甘愿沦为阉狗的爪牙。”略顿,又道:“有什么心不平、气不顺的,这会儿全可讨回,挺好。”
“是。属下誓死追随督公。”其实赵岩不知该答什么好,他猜,也许督公并未要他答话,反正就誓死追随到底准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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