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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老大夫本人也莫名其妙得很,直到见着伤者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被请来看诊,还得庆幸锦衣卫把他的大医箱也一并“绑架”了来。
织绣山水的屏风后摆着一张软榻,女子伏在榻上,未醒来,有人从她背后剪开衣服,露出她右后肩上的伤。
老大夫瞧到那道恶化的伤口后脸色骤变。
医者父母心,顾不得一旁督公大人虎视眈眈、威压迫人,连忙吩咐准备热水、烈酒和大量净布,东西很快送至,老大夫净过双手第一步先清创。
“这是毒伤,一直没好好处理,伤口周遭的肉已然变黑,幸好口子甚小也不算太深,姑娘身子骨挺好又年轻,只要把毒素清理干净,退了烧,相信很快就能痊癒。”老大夫边清创边说明,已将坏死的血肉清除大半。
又忙了片刻,老大夫突然止住动作,两条灰眉搂起,一脸沉吟。
“如何?”路望舒两道剑眉亦拧起。
老大夫道:“有脓血渗入肌理之间,要清除干净需再深挖进去,怕会导致流血过多,亦不利伤口癒合。”
路望舒人眉峰成峦,徐徐吐息。“除深挖血肉外,您老可有其他法子能将脓血清出?”
老大夫点点头,抱拳一揖。“可尝试以嘴吸出,此法最为安全,就不知大人您这儿有没有婢子或仆妇能帮得上忙?需得心细灵巧之人为好,且不嫌脏,如此方能听从老夫的指示完成这清创之举。”
“我来。”
“嗄?”老大夫不确定耳里听到什么,但讶然抬起的两眼见到督公大人挪动位置,从坐在榻缘上变成单膝跪在榻边,更加专注地望着姑娘家的伤口。
“该如何做,还请大夫示下。”他语气沉稳,神情郑重。
“……啥?啊,啊啊,是!”老大夫终于回神。
接下来一连串的指示,路望舒非常认真照办,一样先净过双手,跟着以烈酒漱口数次,再听着老大夫的说明一一执行。
吸出脏污,吐入痰盂中,如此来回了近十次,直到吸出的血呈现该有的鲜红,老大夫在一旁喊停,凑上去再一次仔细查看后,终于确定姜守岁后肩上的毒伤已彻底清理干净。
伤口既已干净,余下就不成问题,老大夫嘱咐督公大人再以烈酒漱口数次,随即手法俐落地替眼前姑娘上药包扎。
老大夫双手动着,思绪也跟着动,悄悄想着,都说身为总领提督太监兼锦衣卫指挥使的督公大人手段凶残阴狠、性情暴戾恶毒,可今儿个亲眼一见……怎么成了一颗痴情种?且为了治疗姑娘家肩上的毒伤,对他这个平民老大夫甚是服从有礼哩!
除他这个老大夫外,督公大人没允其他人进到这座山水屏风后,如此一来,治疗时许多助手该做的活儿便自然而然落在督公身上,例如替伤者拭汗、留意伤者冷暖,并在他忙着清创时,安抚因过分疼痛而本能发颤的伤患。
当他觑见督公大人握住姑娘家不住颤抖的小手,静静地以拇指爱怜摩挲,又当姑娘家几回疼到细细呻吟,下意识掀开眼睫,督公大人都会对着她笑,甚至将姑娘家的小手抓到嘴边亲吻,那样的安抚无声却强大,让他看着一张老脸皮都要脸红冒烟。
然后是将脓血吸出一事,他万万没想到督公大人会直接就来,而且执行得那样彻底,做得那样好,当真是把姑娘家视作心头肉那样宝贝着。
总而言之,他亲眼所见的“路阎王”非常名不符实,说是“痴情种”还差不多。
妥善处理好姜守岁的伤口,老大夫到底是医者心,很是看不过眼,终于转向路望舒一揖,以不容反驳的语气道:“大人左肩头的外伤也容老夫仔细瞧瞧吧。您这么随意包扎,未能有效止血,如今裹巾亦都渗红,可见止血粉用得不好,又或者根本没用,如此放任实在不好,老夫瞧在眼里实在觉得……碍眼得很。”
相较一个时辰前莫名其妙被锦衣卫们从医馆带走的那时,老大夫如今胆子变肥了。
这一边,已遵照医嘱用烈酒漱口数次的督公大人从姑娘家身上收回视线,徐徐吐出一口气,“那就有劳了。”
姜守岁隐约知道发生何事,尽管曾丧失意识,但肉体的疼痛一次次将五感召回。
如此也许是好的,迷糊间感受到的痛不会太清晰,但又需要疼痛的刺激令她不至于在幽茫中游荡太久。
只是她几回掀开眼皮,男人那双漂亮凤目总对着她,彷佛在笑,却让她瞧着有些想哭,于是想一看再看,舍不得掩下眼睫,终于她揪住几分清明,朝他游回。
“路望舒……”她软软唤出,引来男子注视,仍是那双意欲深邃的凤目,她牵唇喃喃。
“我要去寻你,我都想好了,要去寻你的……”
“姜老板是寻到本督了。”他纵容道,禁不住又握了握女子柔荑。
姜守岁的意识更清晰了些,记起被劫与获救的种种,想着自个儿落难时明明斗志高昂、内心嚷着要自立自强,后来见他来救加上此刻见他在身边,她忽然什么想法都淡了,只想着依赖他。
她知道这样很不争气,但也终于明白,对着他,在这男人面前,她可以彻底不争气。
“是、是阿舒找到我了……”她再次呢喃,轻眨了眨眼,眼角泛着光。
那一声“阿舒”唤得路望舒左胸一紧,两耳热烫。天知道她被劫走的这十日,他到底是怎么撑下来的?
她说他是个疯子,也许他真疯了。
小心翼翼将她横抱起来,徐步走往与厢房连通的一间小室,这儿摆着一只大浴桶,桶中七分满的热水浸泡着几味药材,是老大夫诊断后特意开出的药浴方子,有助于袪除体内毒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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