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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戚瑀无甚波澜地应下了:“大人若是喜欢便是最好。”
萧洛突感疼惜,轻声问:“你为什么……”问题消失在她的唇齿中。
梁戚瑀没听见,“姑娘说什么?”
萧洛摇摇头,“没事。”
“那我就不耽误六皇子时间了,告辞。”萧洛福身行礼。
梁戚瑀瞧出萧洛不太高兴,不知方才自己何处冒犯了,想要补救一下,因而还礼时一揖到底,十分尽心。
这便惹得萧洛更加疼惜他了,转过身去,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似乎是叹给他听的。
梁戚瑀心里疑惑,直起身子瞧萧洛慢腾腾往前走的背影,又瞧瞧怀里的食盒,皱眉笑了笑,不解地离开了。
萧洛的忧伤来得莫名其妙,连她自己都有些诧异,她方才竟觉得只当一介商贾,太委屈了梁戚瑀。
梁戚瑀说的是君子语,行的是君子礼,如此人物,要被世人看轻,实属可惜。
而且梁戚瑀与她不熟,防备心强,不打算同她说坦诚的话,她也没有立场问他太重的问题。
她问不出口,他到底为什么选择当最末流的商人呢,他这么一心一意地做生意,还怎么可能娶她呢。
萧洛唉声叹气的,抓了一小撮鱼食在指尖揉搓着,一颗一颗地往下漏,看它们落入水中,看水中红红白白的胖锦鲤挤成一团去争那点食物。
她自小便是这样,一不高兴就喜欢赖在花园鱼池的水中亭里,看荷花看锦鲤,看天看地,再喂喂鱼,叹叹气。
沁儿在一旁问道:“姑娘怎么了?方才同六皇子说话说得好好的,怎的现下又不高兴了?”
往下漏的鱼食顿了顿,“没什么,不关六皇子的事,是我自己的事。你又知道我不高兴了?”
沁儿笑道:“府中谁人不知,姑娘心里不痛快就爱来这里。”
萧洛怔怔道:“这样啊……”她的行动比脑子反应更快,都还没记起自己过去的习惯,就已经去做了。她本以为被禁锢这件事改变了自己,如今看来却是没有,她有很大的一部分仍然是她。
萧洛将手中鱼食天女散花般扔进池里,水面起一片涟漪,如雨的坠痕,原是挤做一堆的锦鲤迅速分散成几堆,铺满亭下。萧洛拍掉手中细屑,“走吧,去找母亲。”
几日后,俞尚书的五十大寿,直接在俞府里办寿宴,张灯结彩,广邀众世家,场面极热闹。
萧洛吃过早饭后,就跟着父母坐上马车,往俞府去了。
大办的宴席一般是办一整天的,客人从早饭过后开始入府,在府里听戏、听曲儿、打马球、蹴鞠、投壶、赌色子,白天吃吃喝喝玩玩闹闹,晚上吃正席,看歌舞,席散之后才离府。这种大宴费时费力,且花钱如流水,没有广阔府邸和巨大财力的人家是碰不起的。
萧洛去俞府是故地重游,她在昨天就开始惴惴不安,饭吃不下,觉睡不好,昨晚喝了一大碗安神药,却还是噩梦连连,今天天没亮就醒了,早饭也没吃多少,心拧得紧,肠胃也跟着放不开了。
俞府在东门迎客,沁儿扶萧洛下车,萧洛抬头看了一眼围了一圈红绸的大门,咬咬牙,垂手立于一旁等候父母同迎客的管事寒暄。
这里不是女眷出入的门,过去她走的是西门,或是西偏门。东门通正堂,西门通内院,大多府邸如此。萧洛边走边往左首看去,极远处有一月门,进去以后会有一扇小门,今日这种时候该是闭着的,那门通向内院,通向她过去生活的地方。
俞府的正堂萧洛只去过几回,皆是未嫁之时来此处宴饮,一如现在。
萧洛和萧栎静静跟在父母身后,从一众闲谈的人之中穿过,如鱼弯曲游动前行,直至游到主人家面前。
俞家夫妇带着他们的长子,正在喜气洋洋笑容满面地迎客。
俞瑾阳是个长相端正的小老头,中等身材,大多数地方都不甚起眼,唯那双凌厉的眼睛很是吓人,俞夫人不及丈夫长得好,是个长马脸死鱼眼阔嘴黄牙的妇人,两人结合生下的俞城安也不知是随了谁,一张瘦猴脸,一具骨架般的身体。
上一世时,萧洛嫁入俞府后,俞尚书与她相处甚少,倒是她的婆婆俞夫人,心眼芝麻大,睚眦必较,最爱挑她毛病拿她撒气,鸡毛蒜皮的小事要说上好几天,她衣服穿多了不对,穿少了也不对,珠钗戴了不对,不戴也不对,且日日选在用膳时训斥她,她在俞府几乎没吃过一顿安心饭。
眼前的俞夫人戴着一张笑盈盈的人皮面具,骗过了天下人,骗过了她的父母,剩一个见过其真面目的她,强忍恶心,强颜欢笑。
可站在俞夫人身旁的俞城安一朝她笑,她就有点忍不住了,汗毛倒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想逃跑,又想不顾一切骑在他身上扇他巴掌。
这个人喝了酒就是这么笑着的,边笑边拿酒壶砸她,在她的腰侧和腿侧砸出了一大片淤青,还会用脚踹她,将她踹出门外,让她在家中所有人面前狼狈不堪抬不起头。萧洛记得那种惊恐和疼痛,也记得曾经的愤怒与憎恨,她双手握拳,双腿发抖,低下头不敢再看俞城安。
衣裙被扯了扯,萧洛往旁边看去,见只有她肩膀高的萧栎面露担忧地看着自己,“四姐姐,你脸色很差,是身子不适吗?”
萧洛得萧栎一打岔,缓了缓神,朝萧栎笑笑,“我没事,劳五妹妹忧心了。”
萧圣竹却不肯放过萧洛,一把将萧洛拉到俞城安面前,道:“城安,难为你办这一场这么盛大的宴会,太了不起了,我家的洛儿很是仰慕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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