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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加完您母亲的葬礼,难道不是做完客了吗,我不是因为您母亲才被带来的吗!”
“呵。”德尔森翻身从床头扯下一张照片,放在唇边,反问,“你说呢?”
沧沐感到自己的每一根血管都在发抖,愤怒、屈辱、恐惧、眩晕。她紧紧抱住背包,依然无法消解毒素般蔓延的寒意。她听见结冰的声音,听见风呼呼吹进山洞的怪叫,听见蝙蝠扑飞,叽叽啾啾像邪恶的法师在怪笑。她想起父亲的去世,电视上播放的飞机残片,母亲尖锐到令人心颤的大哭。她想吶喊,发疯,想跟眼前这个可恨的人同归于尽。她已做好最坏的打算。
“请让我回去。”心中波涛汹涌,面上仍尽可能保持镇静。
“我说了,过来坐。”
沧沐不假思索摇头,她害怕,又觉得事到如今没什么可怕的。
她不来,德尔森就过去。见他朝自己靠近,沧沐跑到床的另一侧,德尔森觉得好笑似地看了她一会儿,掏枪朝她和床之间按下扳机。
沧沐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墙边扑倒,行李掉了一地。她又惊又惧,无助地等待下一发子弹。但是没有,德尔森收起枪,继续朝她走来。
他不过想让她无处可逃,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沧沐为冒出这个词的自己感到悲哀。
德尔森捡起行李还给沧沐,见她不接,便搁在一旁,然后在她面前蹲下,拿手中的照片给她看。他的枪挂在腰后,无法轻易夺取,再说她也不知道他身上是否藏了暗器。沧沐不了解卡蒂奇家族的风格,只知道谷沣家族的成员不会只配一把枪。
沧沐咽了咽口水,勉强去看照片。
照片里的女孩扎着干练素爽的马尾,背着个旅行包,正向比她高出两个头的男人费劲地解释什么。男人身后一排木椅,木椅后是一圈一米五左右的围墙,围墙外是葱郁的山景。
这里是
泛黄的记忆逐渐恢复色彩,沧沐的思绪回到六年前。那年她高中毕业,背上旅行包一个人跑去亚特兰游玩。为省心省力,她加入一个旅行团,团里的游客大部分来自亚特兰周边的国家,少部分来自没听过的国家,三人来自桑切兰,以及她,唯一来自燕代国的人。
是了,之所以记得有三个人来自桑切兰,因为他们是一家三口,而且那位夫人身体不好,遭不住长时间行走,总是走走停停。到了目的地,人们围坐在餐桌旁热烈地聊天,来自桑切兰的夫人坐在不远处的树下,她喜欢宽敞点的地方。她的儿子被年轻姑娘们围住,一张冷脸完全浇不灭她们的热情。她的丈夫正与其他几位先生欢饮畅谈,偶尔用余光留意妻子的状态。
想起来了,当时导游给每个人发了一瓶水,沧沐离夫人比较近,就去送了水。在此契机下,两人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至少在沧沐的印象中自己的态度不算热情友好,只保持了基本的礼貌。不过那位夫人似乎自觉找到了绝佳的倾听者,还拉着沧沐坐到自己身边,再然后,她就不对劲了。
那是沧沐第一次见人发病,夫人的嘴唇瞬间变白,像染了一层霜,身子仿佛触电一般止不住颤抖。沧沐六神无主,条件反射地朝众人的方向大喊“先生!”,被夫人轻轻拉了一下,她只得先扶夫人在座椅上靠稳,再去找她的丈夫说明情况。
不过一件小事,换作任何人都会采取同样的处理方式的微不足道的一件事,换作任何人都会为提供举手之劳而感到欣慰的一件事,换作任何人都会拂一拂衣袖云淡风轻全然不放在心上的一件再微小不过的事。
就是这样一件事,就是送了个水,聊了个天,多替人考虑了一下,就把她送进了卡蒂奇的牢笼。
愤怒的颗粒
“想起来了吗?”德尔森收回照片,“这就是母亲去世前想见你一面的缘由。”
还是想不通。当然想不通。怎么可能想得通。
“这点小事惦记那么久吗?换作任何一个人都会这么做的。”
“不是任何人。”德尔森去捉她的胳膊,沧沐本能地把他的手挥开,不想被他一把抓住,拉了起来。
德尔森重复了一遍:“并不是任何人,想想当时其他人都在哪里,干什么。”
“因为没人料到斯卡尔夫人会发病。”沧沐试图挣脱他,失败了。她被有力的巨钳捕捉,一味挣扎只会令自己受伤。
德尔森带她去了床边,把她按着坐下去,然后低头看她。沧沐动动肩膀,他没有松手的意思。
“是,没人料到,只是恰好你出现在那里,恰好遇上,恰好处理得当罢了。”德尔森放低视线,凝视她倔强的双眼,似笑非笑,“母亲和我都认为,这是上天的安排。”
简直有病。沧沐毫不客气地想,也不知哪里来的胆子,纠正道:“不,是‘孽缘’。”她不知如何翻译,使用了燕代语的读音。
“孽缘?”
“不该有的、只会给双方带来伤害的缘分。”
德尔森若有所思地听着,忽地一笑:“没错,是孽缘,我欣然接受的,孽缘。”
他仍然按着她,俯身贴近来,沧沐立刻意识到他的意图。
“我不愿意。”她说,“噌”地站起,出其不意的举动让她得以摆脱德尔森的压制。
“我不想,我不要!”她朝他大叫,“我不想要这种缘分,一点也不!放我回去,放我回去!”
奔涌的感情和冲动冲破了由恐惧组成的阀门,一股劲儿如注射器里射出的细流直往脑门上窜,窜到顶了,眼前出现星星点点的光,它们是愤怒的颗粒,是不计后果的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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