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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琛惊讶地从他怀里抬头问道:“汝宁?要去几天?什么时候走。”他想起端午过后,几次见到自己的爹爹,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连晚饭也经常是一个人在外书房用的,去问了卫青阳才知道卫言武正为汝宁洪涝的事发愁。
谢庭阙道:“明日便要出发,归期视情况而定。”汝宁涝得最厉害,一座城半数以上的民宅都泡在水里,得尽快将官沟的事情解决了才好,再拖下去,若是起了疫病,那才真是要出大事了。
凌王偏偏聪明得很,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向来不粘手,只管在京里躬身侍疾,哄圣上开心。
卫琛挣扎着跳下去,鞋袜也不套,就跑去自己的箱笼里翻箱倒柜一阵,献宝一般拿出双牛皮靴子,“喏,给你。”,他脸上一副还不赶紧来谢我的神情。
谢庭阙笑着接过,这双靴子一看便是尚品,针脚细密,皮质轻薄有韧劲儿。但他没说,暑热难耐,哪能穿得住牛皮靴子,况且汝宁府街上的水直漫到膝盖,再好的靴子也经不住泡。
不过少年人的心思总是敏感又脆弱的,他说了,卫琛估计又要为自己“何不食肉糜”而难过许久,他不想卫琛难过,只想他继续当个清贵漂亮,不食人间烟火的小少爷。
卫琛一身俏月般的藕合纱衫,未束的发丝微微卷曲着,他一手撑在谢庭阙肩上,稍稍欠身,侧影薄而好看。卫琛由着谢庭阙给自己套上木屐,而后两人一齐踱步到院儿里。
雨过云清,天上一轮皓月,池中一轮水月,上下争辉。夏风一过,垂在池边的石榴树落下积雨,月影粼粼然皱散,叫人不住惋惜。
卫琛想道:“等你回来,石榴花就该谢了。”谢庭阙这一来一回,少说也得月余。
他又因想到,等谢庭阙回来,卫璇应该已经嫁作人妇了,卫琛不由得长叹一声,他这样不知愁滋味的少年,面对此时彼事,也不得感慨一句: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
到了七夕那日,卫琛散了学回到府上就听迎春说,宁国公府的老封君来拜访蒋老太太了。
卫琛惊讶地一叹,他没想到韩礼竟能如此得脸,让那般德高望重的老太太来给他说媒。
等老封君走后,他换了衣裳就赶去了碧落斋,不过崔氏不在屋里头,她此时正在寿春堂与老太太说些体己话。
蒋老太太道:“老二媳妇觉得如何?”
崔氏垂眸想了想,虽说这样的人家卫璇嫁过去不用看人脸色,但韩礼再有出息,卫璇也是下嫁,于是崔氏望着老太太犹豫道:“韩家那小子,人虽是个有出息的,可家里……是不是有些过于落魄了?”
老太太却看得通透明白,为了外人眼中的面子,赔上自己后半生的幸福,实在是不值当,再加她身体一年不如一年,也想早些看到子孙成家,于是道:“家世倒是没什么,主要还得看璇丫头自己的意思。”
崔氏点了点头,她回到碧落斋就将这门亲事摆到卫璇面前。
她道:“康全,咱们娘俩今天就敞开天窗说亮话,对于这桩婚事,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卫璇静了片刻,握了握崔氏的手才道:“娘,我嫁。”
“姐!你……”卫琛大惊失色,刚想说话,却被崔氏横了一眼,便不敢说话了。
“你当真想清楚了?”崔氏问道。
卫璇点点头,“我自己选的路,我会努力走好的。”
卫琛听了总觉得卫璇话里有话,不过那头崔氏说着说着已经抹起泪来,姐弟二人也不好再做他想,连忙上去安慰。
到了晚上卫言武回来,崔氏将白天的事儿还有卫璇的意思告诉了卫言武,高兴之余心里不免觉得奇怪,她望着卫言武道:“之前璇丫头还总和我念叨什么边疆、抗敌,怎么突然一下子想通了,今天我去问她意思的时候,你不知道我有多惊讶。”
卫言武闻言也叹了一声,他了解卫璇,从小就像头驴一样犟,这回这么轻易就改了口,心里肯定又在打什么主意了。
今日下了朝,楚阁老邀卫言武去府上小酌,盛情难却。到了席上,三杯黄汤下肚,楚阁老便三番五次提及他的得意门生韩礼,现下刚回了府就得知有人来给韩礼说亲,再结合不久前楚阁老力荐他为左都御史,卫言武如何能不解其意。
想到这,卫言武又叹了一口气,好像在回应崔氏又像说服自己,“你别担心了,韩礼这人,咱们该打听的都打听了,不是个拎不清的人。”他拍拍崔氏的手,“康全这丫头你还不知道吗,心最软了,见你为她婚事如此操劳,应下了也不奇怪。”
因着崔氏和卫言武这头回了话,第三日清早老封君就再次上门了。
崔氏将卫璇叫出来给她敬了杯茶,这就算是女方应下了亲事了。
接下来两家就开始走礼,合八字,换庚帖,韩家那头想将婚事定在九月初三,即使崔氏与卫言武也觉得这日子不错,却不能一口应下,不然会叫外人觉得卫璇品性不端,父母才着急将她嫁出去,也显得女家不疼爱女儿。
于是两家议来议去,最终将婚期定在了十月二十。
这天,卫琛正倚在窗边看书,廊外忽得一阵吵闹,他抬眼望去,原是碧夏与映秋商量着想将那池干枯得只剩一根根败叶的残荷拔去,曾经绚烂了整个夏季的荷花,到头来连“留得听雨声”的用途也不剩。
穿堂风起,吹得卫琛手中书页翻飞,正停在一句———秋风起兮白云飞,草木黄落兮雁南归。
卫琛恍惊日头过得这样快,不知不觉就入了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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