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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新的文明出现,从单细胞生物到宇宙飞船,这其中的进化岁月一直被蜚族的精神体看在眼里,他们经过上一代宇宙文明消亡的教训,得到了一点启示,没有第一时间就操控母虫吞噬新出现的文明,而是看着他们渐渐繁荣壮大。万族林立时,蜚族才丧心病狂的发动了虫潮,看那些文明痛苦绝望的挣扎,蜚族感到了一丝久违的欣喜,这让他们的漫长的寂寞生命得到了一点乐趣。
他们决定让这种乐趣长久的存在,于是十万年一次的虫潮就这样诞生了。每当万族恢复一点元气,蜚族就开始了逗弄他们的游戏,一次又一次,反反复复,蜚族将万族当做了饲养的小宠物,一次次收割他们的生命来安慰自己变态寂寞的灵魂。
可时间太过漫长,戏弄万族也无法让蜚族满足了,有的蜚族精神体疯了,飘荡在宇宙的边缘,等待虚无缥缈的消亡的那天。有的蜚族没有疯,但癫狂了,他们没有任何理智,也渐渐变成了像虫族一样的只靠本能行事的弱智生命。但他们的本能依旧很厉害,知道纯石抵抗虫族的效果好,就让虫族专门吞噬这种矿石;知道狄耿能看到自己,就杀死了狄耿,还在临死前,用真相折磨了狄耿;知道韩业和叶溯他们对虫族能产生重大的威胁,就去埋伏他们;还用“长生”诱惑了西都星前任领主……
所有的异常都能解释通了。
叶溯在陷入昏迷时,精神力离体,形成和蜚族差不多的生命形态,于是虫族没有攻击他,直到韩业来了,叶溯的精神力归体,虫族才开始攻击。
虫族之所以无法进化出智商,正是因为他们是生化实验的残留物,算是宇宙对他们的惩罚。
蜚族被时间煎熬,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再无心玩什么十万年一次的游戏了,于是虫潮提前开始了。
狄耿的执念在这一次之后也彻底消散,面对最高生命形态的蜚族,狄耿做不了什么,叶溯和韩业做不了什么,人族、万族都做不了什么。
末日已经来临。
可惜
万族所承受的沉痛厄难,所为此付出的无数生命,所求索千万年的坚守,竟然仅仅源于一个种族的自作孽。
蜚族害了自己,也害了宇宙万物,害了无辜生灵。
韩业抱着不停颤抖的叶溯,感觉到自己似乎也颤抖起来,不平、愤恨充盈了他的内心,与此同时,对未来,他竟然生出了一丝惶恐不安,他要怎么,要怎么,才能让人族得以苟活?
叶溯在他的怀里沉沉睡去,呼吸均匀,面色趋于正常。韩业默然良久,才将叶溯轻轻放倒在床上,动作小心地离开房间,又靠在房门外片刻后,才去通讯舱,将蜚族一事汇报给了人族高层以及万族联盟。
自然掀起轩然大波,多得是怀疑的种族,可配上一群虫族伪装成星球特意埋伏这种匪夷所思的事,他们的怀疑显得中气不足。更何况,他们和虫族斗争这么多年,多多少少也了解了虫族,以往有一层帷幕拦住了他们的视线,看不分明。蜚族这个概念的提出——无论是真是假,就当是一种假设,竟然是一种如此合理的假设,完全可以摘下帷幕将一切都对上号。
强烈的反应过去后,万族都沉默了,沉默得惊心动魄。
叶溯在现实里浑浑噩噩地过了一天,蜚族、虫族这两个东西交替在他脑海叫嚣,叫得他神魂不守,脚底发凉,手心发汗。
什么是规律,什么是生命,什么是生存?
叶溯想不明白,仰望一无所有的天空,乞求给他安慰。可越看越是心惊,苍穹如盖,谁知道在外面是不是有一双窥视的眼睛,他的生命是他自己的,还是蜚族的玩具?地球如果不属于它自己那就属于人类了吗?蜚族的生命也还是他们自己的吗——那还能称之为生命吗?到底谁掌控了谁……
在有困意后,叶溯就立即去睡觉,现实里他太孤惶,无人了解他的惊悸。星际世界一醒来,叶溯就急着去找韩业,房间里没有,通讯舱也没有,被执行司的人员指引,他才通过军舰甬道找到了船舷的地方,可看到韩业的背影,叶溯的脚步迈不动了。
他的背影那么萧瑟,在光怪陆离星光熠熠的星空下,更为渺小,比不上一粒灰尘。
韩业静默地站着,叶溯也站在甬道口,看着他。
半晌,韩业缓缓转身,像是知道身后有人一般,笑着和叶溯说自己的感慨。
“时不我与。”
叶溯忽然哽咽。
韩业笑着说“时不我与”,可眼眶似乎已经湿润。一半脸颊隐没在军舰的暗色下,一半脸颊被星光挥舞得缭乱炫目。像他不为人知的司长身份,在暗处兢兢业业;像他如今的处境,迷乱且不知何处。
他所有的付出仿佛成了一场空,人族的付出都成了空,被戏耍,任揉捏,生死存亡不由人,时不与他,时不与人族。
韩业走过来,一把抱住叶溯,似乎将全身的重量都放在了他身上,温热的呼吸在叶溯耳畔蔓延。
叶溯撑着他,好久,才听到韩业说:“叶溯,对不起……”
“你什么都不用说。”叶溯打断他,语速极快地说道:“我现在不仅仅是为了你,也为了人族,为我自己。不要愧疚,让我在战场上成为一名战士吧,你可以,罗成可以,莫卡老师可以,我也可以,不应该和我道歉。”
蜚族的真相,给万族造成了空前的恐慌,可无论如何,他们还是得反抗,得为自己求生机。人族和韩业怎么说也不会就此自暴自弃。于是乎,叶溯罗成他们七人的组合就异常重要,韩业不仅要继续将叶溯送上危险的战场,还必须多多的送,多多的给虫族一点打击,给人族一线喘息的机会。在叶溯才虎口脱险的情况下,韩业就要做出这样的决定,怎能不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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