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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岁开口得早,旁的孩子这时候只会说些简单的句子,而岁岁已然能顺利地答话,虽有时说得不大清楚。且她也更聪明懂事,总想自己学着去做能做的事,如穿衣吃饭。可若是可以,她其实不想让女儿这般,她更想让她能无忧无虑地撒娇玩闹,不必这般体谅她这个娘。
待岁岁穿好了衣裳,穆兮窈简单用布巾替她擦了脸,梳理了头发,便带着她去前院寻将军府的管事。
孟管事早已起身,正在屋内用早膳,听说穆兮窈来了,就让人领了进来。
昨日匆匆忙忙也不曾细细观察打量,只听说是个丧夫的可怜人,带着女儿南下来掖州寻亲遍寻不着,身无分文,无奈之下只能来将军府找个差事谋个活路,见天色已晚,他一时心软就将母女两人安排在了后院的柴房。
此时见穆兮窈牵着孩子被领进来,步子款款,一时有些愣神,待人在跟前站定,便忍不住仔细打量起来。这寡妇举手投足倒是温婉有礼,眉眼细看也不算差,就不知是不是因着风吹日晒,肤色实在有些黑沉,一时也评价不出好不好看了。
“瑶娘是吧?”孟管事问道。
“是。”穆兮窈福了福身,“昨夜多谢管事收容,给我们母女俩一个安身之处。”
孟管事闻言低叹了口气,沉默片刻道:“若不是看你们孤儿寡母实在可怜,我决计不会留下你们,毕竟府内如今也不缺人。这两日你姑且先在灶房帮忙打打下手,我再瞧瞧,可有你能做的差事。”
“多谢孟管事。”穆兮窈又是感激地一福身。
孟管事只轻轻一点头,视线无意一瞥,落在半躲在穆兮窈身后一个小小的身影上。
小姑娘用麻绳扎了两个双平髻,着一身破旧的棉布衣裳,看起来瘦骨嶙峋的,削尖的小脸怕是还没他巴掌大。
见他看过来,小姑娘先是怯怯地缩了缩脑袋,一双乌黑的大眼睛眨了眨,少顷,蓦然咧开嘴角冲他笑起来。
孟管事稍愣了一下,也不知是不是因着这笑容太过粲然,竟觉得这孩子格外可人,心下喜欢得紧,忍不住问道:“这是你的女儿?叫什么名字?几岁了?”
“回孟管事,叫岁岁,两岁多了。”穆兮窈将岁岁拉到身前,“岁岁,给孟管事行礼。”
岁岁一双大眼睛里充斥着迷茫,尚且不知什么是行礼,但她足够聪慧,想起母亲方才的动作,便也学着笨拙地矮了矮身子,鹦鹉学舌般道:“岁岁给孟管事行礼。”
看着小姑娘头上随着动作一晃一晃的双髻,孟管事只觉得有趣,笑着连连点头,“好,好……”
他拿起桌上的一块桂花糕递过去,“想来你还未吃过早饭,饿了吧,吃吧。”
嗅着桂花糕散发出的甜丝丝的诱人香气,岁岁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却是没接,只回头犹豫地看了母亲一眼,直看到穆兮窈对着她点了点头,方才伸手接过桂花糕,还不忘小声道了一句“谢谢孟管事”。
孟管事在老安南侯和长宁长公主还在时便开始打理将军府,少说也有二十几年了,这府内府外的孩子见过不少,可才两岁多就这般聪慧懂事的却是罕见,要说有,也就是他家侯爷。
只不过他家侯爷自幼便是沉默寡言的冷性子,不哭闹,也没这个孩子爱笑。
他眼神慈爱地看着岁岁,不免在心下替这个孩子惋惜,这么小便没了爹,实是命苦,这若是他家的,他还不得疼到天上去。
孟管事正惋惜间,一人快步入内,上前同他耳语。
穆兮窈隐隐听见“回来了”几字,就见孟管事骤然一惊,蹭地站起了身。
他本欲奔出屋去,但余光瞥见她,还是同身侧小厮嘱咐了几句,罢了,才匆匆朝外而去,也不知是逢着了什么急事。
孟管事离开后,穆兮窈同岁岁跟着那小厮往将军府灶房而去。
或是刚巧忙过了饭点,灶房门口,几个妇人正围坐在一块儿闲谈唠嗑。
小厮与几个妇人显然是极熟的,他行至其中一个看起来四十上下的蓝衣妇人跟前,传了孟管事的话,又转头让穆兮窈好生跟着这妇人,言罢,快步离开了。
那妇人笑着端详了穆兮窈一会儿,便亲切地牵过她的手,“你就是新来的妹子吧,往后啊,不必拘谨,便将这儿当自个儿家,有什么缺的短的只管同徐婶我说,能帮的我定会帮你。”
穆兮窈笑着同自称徐婶的妇人道了谢,再去看其余几人,都是慈眉善目的,不由得安了心。
想当初在庄子上,或是穆兮筠和刘氏授意,庄上人都对她格外冷淡刻薄,虽穆兮窈也不求她们嘘寒问暖,能留个热饭她都已算万分满足。
徐婶想着母女俩当是还未用过早饭,将锅里剩下的一个馒头予了穆兮窈,穆兮窈便同岁岁一道分吃了。
吃罢,她让岁岁乖乖在灶房门口的小杌子上坐着,去寻徐婶讨了刷碗的活干。
有些道理穆兮窈还是懂的,既得是来做事的,自是得手脚勤快些,方才不会惹人嫌。索性穆兮窈也不算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从前就干过不少杂活。
岁岁长到一岁多,庄子上的人见她不再逃跑,便也没继续将她整日锁在院子里,而是允她时不时抱着岁岁在外头走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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