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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过来的席面里头菜不少,除却什么鸡鸭鱼鹅掌之类的,还有甜羹和素菜,大大小小的盘子满满摆了一桌子。
司微捡了几个菜拼到一处,空出来的盘子里各样菜都拨了一半出来,分给明月碧月岫玉碧玉她们带回去分食,剩下的便是司微和雪酥的晚饭。
司微道:“今儿个一天也跟着四处跑得够呛,短缺的妆粉并着些东西,你们来来回回也跑了不少路,赶紧用了晚饭,一会儿吃完收拾了,咱们今晚上都早些休息,好好养养精神。”
司微笑容里透着疲惫:“晚上,是府里那些个美人们的战场,明天早上起来,说不得又跟今天似的忙上一天。”
几个丫头纷纷笑着应了,也不跟司微客气,大大方方拎了分出来的半桌席面便退了出去。
屋里点了油灯,桌上摆着的饭菜散发着诱人气息,一时这昏黄的暖光里,司微竟是觉着有几分安心的温馨。
雪酥已经是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只肚子还泛着股饿过劲的疼,此时抬起沉重的胳膊,捡了桌子上摆着的筷子,匆匆拾了两口塞进嘴里咽下,油水进腹的满足这才唤醒了几分睡意。
把嘴里的东西咽下,雪酥支着脑袋偏头往司微这厢看来:“你可真有魄力,两百两银子,说不要就不要。”
司微这会儿也顾不得什么细嚼慢咽,先盛了碗甜羹灌下去骗肚子,缓过了身上疲惫交加和补充了糖分,这才稍稍缓过来一些低血糖的症状。
闻言,司微也跟着捡起筷子:“两百两银子,能买我一条命么?”
他夹了一筷子的炙羊肉放进碗里:“给权贵办事,办好了是你应该的,办不好了,如今怎么拿到手里的银子,过两天估计就得变本加厉的吐出来——那可是东宫太子妃娘娘,真要觉着咱们这事儿没办好,怪罪下来也就一句话的事。”
“只消东宫那头一句话,一句埋怨似的怪罪,底下那些个上赶着奉承的小人,就够咱们把命给搭进去了……”
自打家中将要断粮,司微在鸠县县城里碰着那刘员外家的二公子,不小心冲撞上去挨了一顿打……司微便正儿八经看清了这古代普通老百姓过得到底是个什么日子。
司微是一丁点儿不想在这个不讲人权的时代,跟那些个超出自己固有阶级的人接触。
但自从尤氏病重,再到游船会上那场突如其来的风波,司微只觉自己的人生轨迹像是一匹脱了缰的野马,朝着超出控制的范畴无限狂奔。
司微扒拉着碗里的饭菜,沉默了半晌:“以我的身份,生活在这高门后院里,本就是一种风险,一旦暴露……所谓民不举,官不究,真出了什么事,也就是草席子一裹,往乱葬岗一扔的份。”
这种事,在鸠县也不是什么少见的,连鸠县那等小地方的富贵人家都能遮掩下来的事,放在郡王府里,死上那么一两个人又算得了什么大事。
听闻司微这话,雪酥也沉默了,半晌,幽幽一叹:“也是,毕竟跟我这孤家寡人相比,至少你还有个家的牵挂,不比我……独身一人,去哪儿不是去呢?”
“能在外头过自个儿的自在日子,何必往这种权贵后院里钻……你且瞧着,现在这会儿,是这后院里没人能够得着那根高枝儿。”
“这高枝儿但凡有教人攀折下来的那天,这王府后院,约摸着就得是变个模样了。”
雪酥带着几分苦涩:“这后宅子里的天总共也就这么丁点儿大,为着自个儿以后的日子,不争也得争……这要一争起来,就凭着那些个宫里出来的,权贵送进来的,想扒着郡王那头吹枕旁风的。”
“到那时候,后宅子里这碗水,就彻底端不平了。”
而越是端不平,人们也就愈发争得厉害。
雪酥吃吃地笑,带着几分嘲讽:“走了也好,左右这郡王府里的女人多的数不过来,少一个也不打眼。待借了庞管家的门路从这郡王府后院里出去,旁的不说,就凭你这眼界跟手段,总有你发达的一日……我嘛,就捡着你教我的这些个东西,瞅着日后在这郡王府里,也存个能活路的本事。”
说着,雪酥低哑柔婉的哼唱在东厢房里轻响:“……眼见她起高楼,眼见她楼塌了。”
司微的心思也跟着有几分沉重:不是他不想扒拉着身边人一把,实在是这事就连他自己,也都不好说能不能成。
这回能搭上庞管家的路子也是凑巧。
东宫里出来的嬷嬷往徐姑姑那传了信儿,将太子妃娘娘许了个侧妃位置的消息递了出来,那传话的婆子到了初晴院的时候,恰巧便见了刚从内室收拾好出来的程美人,回去那头跟徐姑姑回话的时候,难免便带了几分夸耀,一心也是想在徐姑姑跟东宫嬷嬷那讨个好。
也不知是怎么个夸耀法子,竟引得那传话的嬷嬷临回宫前,特意寻借口绕了一趟初晴院并着几处院落,见了程美人跟些收拾出来的美人模样才走。
于是前后不过一个多时辰,正和雪酥忙碌着的司微,便得了庞管家的请见,避了人,给司微推了两张百两银子的银票来。
庞管家面上笑得一派和煦,把这银票的来路跟此番来意也都跟司微开门见山的说了:
“太子妃娘娘那厢听说咱们郡王府里,出了司美人这般善于梳妆打扮的人,便特意支了两百两的银子送来,好教司美人尽心替这后院里的美人们拾掇一番,帮着推上一把。”
“若真要能成事,不仅娘娘那记着美人的功劳,便是那些个教司美人一手推到殿下跟前的美人们,也得记挂美人的恩情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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