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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兰觿一抬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客厅在那边,我们坐下来谈?”
永野引着北山兄弟到客厅入座,趁着这个当儿,贺兰觿到里屋更衣,顺便帮皮皮包扎了一下伤口。屋内忽然传来电话铃声,与时同时,短信通知“叮叮”乱响。皮皮以为是自己的手机,摸出来一看,上面一片黑暗。
“是我的。”贺兰觿道,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掏出手机接通。
对面传来急切的话语声,他的面色越来越沉重,一连“嗯”了几声,最后说:“知道了。康泰应当离你们最近,我让他先派人支援一下,我最快后天到。”
皮皮用脚趾头也能猜到是边境告急。驻守边关的明家估计扛不住了,不然贺兰觿也不会冒险同意与素无交情的北山家结盟。明知不是伴,事急且相随。
“这个北山千门,不知根不知底的,……你信得过?”她忍不住提醒。
“信不过,”贺兰觿扣上最后一颗扣子,“可他的家人都在千美医院治病。如果是你,敢乱来?”
皮皮无声地松了口气,祭司大人果然也不是吃素的。
“你说的这些消息我需要一一落实。”贺兰觿抚着茶杯,吹了吹上面蒸腾的热气对北山兄弟道,“我也刚从外地回来,有些情况不大了解。如果真有‘千途’这么个地方可以治好大家的病,成人之美何乐而不为?我们狐族绝不会防碍你们。”
“谢谢。”
会谈的气氛是亲切而友好的,彼此都有点虚张声势、谋求共识的味道。虽然北山兄弟是有事相求,但狼族首领不怒自威的作派就体现在他强直硬挺的坐姿上和简短而不谦卑的语气上。若在平常,这对兄弟一定非常霸道不好惹。相比之下,贺兰觿的态度倒是比较随和亲切,气定神闲。
似乎是嫌室内灯光昏暗,北山千门摘下墨镜,放到一边。皮皮正好坐在他的对面,终于明白他为什么要戴墨镜。兄弟俩有一对非常奇特的眉毛,很粗,很长,精心地修成某种图案,远远看去像一对英文签名。相比之下,他们的瞳孔是金色的,目光冷酷而疏远,黑暗中发出绿光。修鱼稷曾经告诉她,大多数狼族变成人形时可以隐藏瞳孔的绿光,变得跟人类完全一样,比如修鱼、安平、方雷和五鹿,但这也导致他们处于人形的时候,夜间视物不够敏锐。有些家族则天生不能,例如北山——这个家族男子众多、凶猛好斗,一生的多数时光处于原形状态,并保持昼伏夜出的习惯。
皮皮忍不住凝视着北山千门的眉毛,发现它们远比他的嘴唇要活跃,几乎要代替它来讲话。难怪要用大号的墨镜遮住,若是有谁掌握了这眉毛的语言,要泄露多少喜怒哀乐。
“我们愿意帮忙是出于同情的考量,但病治好了,所有的人都要离开南岳,包括你们。”贺兰觿继续说,“想在这里安家落户,需要到鹆门酒吧递交申请接受审查,批准了才能住进来。南岳每年只有五十个外来族裔的永久居住限额,临时过来探亲、旅游、公务的最多只能待三个月。”
事实上这五十个名额主要是针对北关的狐族,偶尔会批几个没有太强攻击性的族裔。几百年来,鹆门酒吧从未批准过任何狼族过来定居。原因很简单:狼族是群居动物,一来就是一打,又爱攻击性又爱排它,饿起来大开杀戒,根本管不住自己。里面的贵族别看教养有素、举止优雅,动起手来也是心最狠的,杀起人来眼都不眨。因为每个家族的老大都是打出来的,地位越高武功越强。
北山千门听出了贺兰觿言下之意:“这个我明白。对我们北山族来说,五十个名额足够了。”
皮皮一口茶差点喷出来。首领就是首领,知道怎么ph。五十个名额都给你啊?
贺兰觿也窘了,不好点破,友好地绕着圈子:“北山族现在共有多少人在北关?”
北关地域辽阔、森林众多、大部分地区地处严寒、寥无人迹。沙澜狼族想在北关藏身很容易,何况可以随意变形。就算全部逃出来散落各地,要想把他们全部找齐也要好几年。
北山千山犹豫了一下,不知当讲不当讲,过了一会才说:“全部。”
“全部是多少?”
“三十七位。”
贺兰觿与永野对视了一眼,不相信:“北山是大族,至少有几百人吧?”
“是有几百,现在只剩下了三十七个。”
“健康的有二十个。”北山积雪补充了一句。
——也就是说,那十七个正在死亡。
众人再次面面相觑:这疫情果然可怕,幸亏一些人逃出来了,留下来的只怕已经死绝了。
“修鱼家呢?”皮皮问道。
“还剩大概两百人左右。”
难怪北山要投靠南岳,皮皮心想,二十比二百,这是分分钟被吞掉的节奏哇。
“你确定修鱼亮还在北关?还没过境?”
“不确定。两个月前我们在北关见过他,还打过一架。听说他夫人病危,根本不能行走,应当不会这么快到南岳吧?”
“应当不会。”贺兰觿低头沉思。
“为什么?”皮皮问道。
“狼族从未涉足人间,没有基地,没有产业,无钱寸步难行。”
皮皮瞥了一眼北山兄弟的穿着。墨镜是雷朋的,西装是hugoboss的,一套行头置办下来,没有八千也有一万吧。按照贺兰觿的理论他们根本买不起,也不知是从谁的身上扒下来的这么合身,跟量身定制一般。不禁笑道:“没钱人家不会抢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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