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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将脸压在玻璃上,轻轻呵着气,而后伸手无聊地抹擦着玻璃,不久后,玻璃上呈出好几个无比陌生的中国字:陈勉,陈勉……
这个无处安身的名字。
我的眼睛仿佛被这久违的字灼烫了,居然热辣辣起来,望出去的世界跟这被水气肆虐的玻璃一样模糊难辨。
街灯好像亮了起来。昏昏的,也有一点点暖,浮起黑润的小径。
此后,不知道是我出现幻觉,还是酒醉的缘故。总之,我以为我看到了陈勉。
就在马路斜对面,穿长长的风衣,影子被薄暗的光拖得既瘦且倦。
我付了钱,昏头昏脑追出去。影子在正前方混沌如豆点。
我继续追。
好像生命只剩了追。其实那豆点一样的陈勉何尝不是雨中的一个恍惚?他在我失意的时候跌进来,又在我得意的时候消散。陈勉、陈勉……如此悲哀。
我呢?我要的东西是这样拔脚就能追得到的吗?我的脚和心一样一个趔趄。
一辆车正好拐出来。
我劈面撞上去,又轻飘飘地反弹出来。在雨中坠落的姿势,像蝴蝶一样轻盈优雅,倒下时,我闻到大地蒸发出的清润香气,耳边有整齐而浩大的鼓点,轰响着将我覆盖……
我像做了一场恶梦醒来。
醒来后有明丽的日头和薄如蝉翼的云纱。同室病人哼着圣歌,昏昏欲睡的调子,却有着让人心生安宁的力量。
妈妈和觉明都来了。
他们照料我的漫长的日子,我除了微笑,也不多话,倔强地躲在自己的壳里。妈妈理解我,也不发话,只偶尔在挪动我身体时低头问疼不疼,我总是摇头。我知道我的腿不会有以前那么灵便,脸上、身上呢,也会留下了很多永远褪不去的伤痕,但是,伤痕无非是日子的标记,结了疤就成了过去。
觉明怀疑这场车祸与他有关,总不敢将目光直接垂覆在我身上。他看我时,目光一律轻而浅,像睫毛扑扇。他是个好人,终于主动说次话,却无端背上负疚的十字架。
一个晚上,我在梦中醒来。发现被觉明团在怀里。
我欲翻过身去时,他摁住我,说别动。
“你做梦了?”他问我。
我做梦了。梦到陈勉被车撞,像蝴蝶一样扑出来,我目睹了他的离去,锤心难过。
“你叫我。”觉明说。
我叫他?
我梦到陈勉,却叫着觉明的名字?
陈勉需要我引渡,而我需要觉明引渡?这就是我记忆昏暗中的原始形状?
我无语。
“推我下去走走。”良久我说。
住院部设在一处古宅内,应该是以前的王公贵族住过的,颓墙残瓦,锈门深井,配上浩月当空,草木离离。时间的苍凉直逼入骨髓。绕到园内正中,一颗不知名的高大乔木亭亭如盖,树梢间泻下一地清辉,被风一吹,宛若银河泻影。墙角种有石竹和蔷薇,枝蔓纷披,地面遍铺碎石,在树的阴影中,自得其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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