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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冷冰冰地说:“我吃过了。”
她站起来,霍地将保温杯揣到他怀里,“吃不吃又不关我事,我奉命送罢了。”
他就在楼道浑浊的光线下看着她一步步离去,感觉既悲凉又悲壮,像个失路的英雄。
她摁了电梯,退后几步,两手锁在一起,神经质地动了下,等电梯门叮咚一声开时,她像下了很大决心似的,突然返过身,直直朝他走过来。
“我很冷,你让我吃点东西暖和一下。”她好像讨厌自己这副样子,没看他,也不待他回复,就跨入室内。
她直接去厨房,拉冰箱找吃的。冰箱里只有啤酒。她叹了口气,找到米,就刷了蒙尘已久的电饭煲煮饭。
又把保温杯里的汤倒在沙锅里热。热的间歇,她到厅里给他收拾。把脏衣服放一处,把书、cd码整齐,把烟灰掸掉。
她依然不看他,就那么专注地做自己的事。
他坐在电脑屏前玩游戏,好像她根本不存在似的。但他知道并不是,游戏玩得烂死了,他死了无数次。
蒸汽噗噗地将锅盖顶了出来,在安静的房子里发出巨大的声响,她呀一声,扔了抹布急匆匆往厨房奔,他也站起来,慢吞吞跟在后头。
她将火开小,将锅盖拎起来,又烫了手,弄出一串叮叮哐哐的声响,他站在她身边说:“镇定点嘛。我又不会吃了你。”
她扑哧笑了起来。
那晚,他们就对着一锅汤吃米饭。他已经吃过了,但架不住她的热情,又吃了。还不是吃一碗,吃了好多,他吃的时候想,大不了不睡觉了吧。
也是在那时候,他觉得宁宁是很好看的。说不出来怎么个好看法,只觉得见过的人中没一个有她好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光线的缘故,她笑的时候眼睛水汪汪的,瞳孔那一抹漆点特别亮,致使眼睛里就像饱含泪水,楚楚动人。
也许从那时候起,宁宁就在他心上压下分量,只不过他耻于承认。
他五官端正,身体健硕,特立独行,明着暗着恋慕他的女孩子不少,可他一直没兴趣交往,好像女人什么的都是浮云。他不敢承认的也许是,他在等宁宁,等宁宁长大,悄悄爱上了他。但遗憾的是,宁宁到目前也没这种迹象。
他呆呆地看着刘影,好像看到宁宁从那张脸上走了出来。
刘影撩了撩头发,嫣然一笑:“傻小子,看什么?”
三人围桌吃饭,刘影跟唐末聊天。希希在边上很安静地扒饭。过了一会儿,他像想起什么,离开桌子,去房间拿了两盒优酸乳来。
他走到唐末边上,举起其中一盒。唐末简直受宠若惊,讷讷说:“是,是给我的吗?”
他点点头。
“哦,谢谢!希希真是个好孩子。”唐末正要去接,这时候,只听啪嗒一声,牛奶从希希手里掉落,跟着他直挺挺往后一仰,后脑勺着地,发出更大的声响,他像条濒死的鱼浑身抽搐,口吐白沫起来。
唐末慌了,刘影还比较镇定,给希希松开衣领,让其脑袋歪向一侧。
“对,是癫痫。”她蹲在边上淡淡说,目光却有点呆滞,看着儿子承受剧烈痛苦却无能为力,这是做母亲的最深沉的悲哀吧。
“要送医院吗?还有什么急救办法?”
“一会儿就好了。去医院看过,也一直在吃药,但收效甚微。”
过一会儿,刘影又低低说,“这个孩子也算是多灾多难,也许不生下来倒好了。是我不好……明明没有能力,总爱逞强……”说着,哽咽起来。
“你别难过,又不是癌症,会治好的。”
刘影擦了擦眼角,努力笑一笑,“谢谢你。”
差不多一分钟后,希希坐了起来,望着妈妈,又望着唐末,一脸的困惑。边上地毯上有摔破的优酸乳,奶液白白地流了出来。他蘸了蘸,受伤地望着唐末。
唐末心里一疼,连忙说,“叔叔很爱吃。是不小心掉了。叔叔笨蛋,待会叔叔给希希买好多好多牛奶。”
当晚,他带着刘影母子去了超市,任希希把爱吃的东西一一搬进购物车。
2(下)
后来就跟刘影熟了,他寒暑假在家,要没饭局,就去她那里蹭个饭,顺便给希希带点玩具。她有点什么事,比如说希希病发或者她要外出进货,就会打电话让他帮忙。
他们的感情不是男女私情,倒更像亲人。他喜欢刘影给予他的那种家的感觉,也热衷于在那个家里扮演顶梁柱这样的重要角色。种种表现,与其说迷恋,毋宁说需要。他需要影子的温情慰藉他的孤独,影子也需要他的力量分担生活的重负。
他很少过问她跟谢福成的事,她也很少说。他从一开始就觉得她不是道上的女人,与她交往也习惯性忘掉这一点。但她毕竟是老大的女人,谢福成又怎么可能容忍他人染指?
发仔打电话跟他说,老大请他时,声调是慌乱紧张的。
他不在乎,将摩托车停在酒店门口,甩着车钥匙上去。
谢福成长期包住在这家酒店。他不需要出资,仅凭暴力恫吓就可以轻松拥有该酒店的股份。他还垄断着本市肉联厂、水泥厂的生意,拥有一个地下赌庄和几家洗浴城。据说跟警局里的某些人物还是铁哥们。
这吹嘘之间,也许还包括他唐末,谢福成看了《无间道》后突发奇想,打算跟曾志伟一样培养出一个为自己服务的人民警察。
但唐末也不笨,焉知不是他在培养一个今后供他所用的黑道呢。警察这个职业,太白了晃眼,黑了腐烂,就得灰不溜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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