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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时人还是清明地微笑,投向唐末的目光中有了赞许:“小唐,你长大
宁交给你,我很放心。咱们来个约定,你答应我一件事,我也跟你讲讲心里话。”
“请说。”
“我是我,宁宁是宁宁,不管我出什么事,我都希望你能照顾好宁宁,给她安定的生活。我们之间的事,她们俩,我指的是你妈和宁宁,谁也不要告诉,告诉了,一点好处都没有,只会叫她们担忧。你可答应了?”
-----------嘿嘿~嘿!
“没问题。”
潘时人点点头,面色在这时候褪去清朗显出疲惫,身体也好像一下子佝偻起来。
他久久踯躅,海浪和风声在这沉默的间隙越发地惊天动地。
终于,他叹息一声,说:“我确实不缺钱,公务员嘛,撑不着饿不死,像我这种级别的,在位时也算风光。但是你也该知道,什么是人走茶凉。退休了,我就啥也不是了。你可能要说,退也没什么不好,年纪一大把了,也该享享福了。可我不很老啊,我觉得自己老当益壮,还能为国家做事啊。我不想像咱们小区里的那些老爷子们在棋牌室耗日子,时髦点的去垂个钓参加个老年合唱团什么的。我有的是经验和人脉,我闲不下来,我要做事。可谁来给你机会?你一个公务员,有钱投资办企业吗?李元春说,权力算什么?过期作废,总有一天没有的。可是钱呢,钱永远是你的。你说我是用钱来买吃的穿的吗?不是,我是要做事。”
“宁远给你干股?置换你现在的权力?”
“我可没说宁远给我什么?你先前提到的种种好处我也一概不认账。小唐,还是那句话,给人安什么名目,是要证据的,否则就是诽谤。你有证据,你随便去告。告倒了我服你。我跟你说的话到此为止。”
唐末本来还心存希望,希望自己看走眼,希望他另有苦衷,及至听到这番所谓的心里话,只想骂一声老混账。
“潘局,我也跟你说几句心里话吧。”他清清好像锈掉了的嗓门,顿了顿,说,“我查夜来香,查宁远,不瞒你说,不那么无私,我有私心,希望自己破大案,立功受奖,甚至破格提拔。我有虚荣心,这虚荣心还不浅。但是,我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会把你也查进去。我很……你可能不能体会我的心情,不单单是因为你是宁宁的爸爸,我母亲的丈夫,而是……怎么说呢,其实,从很小的时候起,我就把你当偶像一样的崇拜,我一直想,为什么你不是我爸爸,我多想你是我爸爸啊,破过那么多案子,抓过那么多坏人,受人们尊敬爱戴。我想我长大后一定要像你一样。所以,当第一次看到你跟李元春吃饭,回来的时候,他的司机塞给你一个信封时,我感到,幻灭。社会风气是不好,可是,我觉得你跟别人是不一样的,不一样的啊。潘局,我今天邀你到这里,跟你说话,我希望,你把我说服,让我把这些玩意儿撕碎扔向大海。希望,你能让我对你保持一贯的尊敬。可是现在我很悲凉。连你这样的人都无法善始善终,那么,是不是说,我们这些还有点理想的年轻人,即便不堕落,也会向风气投降,变得庸俗。缉私,就是份职业,不必当成立身之本,加入情怀。我们拿点工资,吃吃喝喝,看看八卦、发发牢骚也就够了。是不是这样?”
潘时人目中闪过晶莹,他笑一笑,面色又变得和煦如春:“孩子,仁至义尽。我领情。好了,不早了,快回去吧。宁宁还等着你呢。”
潘时人望着大海潮涨潮落,等到摩托车声终于消失的时候,他开口了:“元春,你出来吧。”
矮小发胖的李元春像只轮胎一样从岩石后滚了出来。
“你找了个好女婿呀。正气凜然。说得我都想弃暗投明了。”
“别讽刺了,我跟他一个年纪,比他还正。你也听到了,他在查我,证据七七八八搜了不少,关键是不屈不挠要捅到天上去,我该怎么办?”
“你怕什么,简单。收拾这种驴脾气的人我最擅长。你只消告诉我一个尺度。”
潘时人打哈哈:“我女儿的幸福都指着他呢,我可不希望他缺胳膊少腿的。”
“明白。你看,我们在这吹够了冷风,身体乏得很,不如去世纪洗个桑拿?”
“元春,我的身家性命都奉到你手上了,你总该跟我交个心,宁远的董事长究竟是谁?”
“哈哈哈哈,老潘,急什么吗?等以后咱们成一家人了,就知道了嘛。……你看,我是真心拿你当朋友,从来没让你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吧。分寸我都懂的,到你这位子上,不做什么就是对我们最好的成全。……香港那批货,听你的话没出库,总不能永远存着吧……”
4
总体来说,潘宁对自己的婚姻生活是失望的。
因为身体素质不好,她听从医生的劝导,办了停薪留职在家保胎。她一天的日子大概是这样的:早餐,看书,做孕妇操,听音乐,中饭,午睡,小区散步,上网或看书,晚饭。起先,还能体会到做准妈妈的快乐,但这样的日子过久了,未免无聊。
她一天中最期待的时刻是唐末回来;最沮丧的时刻,是唐末来电说有事回不了。
后者是常态,前者是偶然。这就让本该备受呵护的孕妇备尝冷落,心里的躁郁之气日日攀升,亟须发泄;而唐末工作忙压力大脾气暴,两人针尖对麦芒,经常为一点琐事上纲上线,把难得的相聚时光弄得战火纷飞,硝烟弥漫。
比如说,唐末酿回家,其实潘宁也没睡着,因为烦他不顾家,她会冲他吼:这么晚,你索性就别回来了。一回来,就把人家吵醒,讨厌死了。当他试图跟她诉诉苦的时候,她会说:你们单位那点破事我才不要听。你就不能关心关心我?我一天没说一句话。而在唐末那里,这—天是在髙温四十来度的舱内度过的,没有热乎乎的饭菜吃,只能啃方便面就矿泉水,目力所及就是一望无涯的海,海浪颠簸着,恨不得把胃里的东西都鼓捣出来。结束任务,大家都累成一摊泥,别的同事都在宿舍睡了,只有他为了见老婆一面,花上两个小时往家赶,偏偏潘宁还不领情,说话夹棍带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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