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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热的巾子擦拭过脸颊,桑青野紧蹙的眉宇不自觉舒展开来。
他长手长脚躺在床上,四周的空间变得格外拥挤,华婉宁半跪在床沿上,险些掉下去。
擦完脸和手,桑婆婆的解酒汤也熬好了。
“阿宁,醉酒的人怕热,待会儿你帮六郎把外裳外裤都脱了,让他好好睡一觉,等明日醒了,咱俩再好好说道他!”桑婆婆唯恐阿宁因为六郎醉酒生气,于是率先安慰她:“六郎一向不喜饮酒,想来今日确实不好推却,才醉成这样。”
华婉宁能说什么,只好浅笑着安慰婆婆:“您放心,我怎会同醉鬼计较,这里交给我,婆婆你就安心去睡吧。”
送走了桑婆婆,华婉宁看着床上岿然不动的“大山”长叹一口气。
“桑青野啊桑青野。”话到了嘴边她又忽然顿住,自己并不是他的妻子,唠叨,叮嘱,埋怨,这些都不该有的。
如今她应该好好和他道个别。
思及此,华婉宁忽然屈膝坐到床榻边,她伸出手拍了拍桑青野的肩膀,也不管他听不听得见,自顾自地说起了告别之言:
“桑六郎,我要走啦!”她的声音轻轻柔柔,带着一丝明显的雀跃之态:“待你醒来时,肯定就看不到我了,你不必找我。”
“我请云瑶夫人派船送我去丹口官渡。”
“这些日子,多谢你的照拂,耽误许久,如今我必须立即回家了。”朝廷有变,她的婚事,华家的未来都充满了变数,她急需回家与父母协商。
“所以,实在等不及你替我安排了,我······”
她看着他昏昏沉沉的睡相,忽然语塞,接下来该说点什么好呢?
华婉宁蹙眉沉吟,白净秀丽的五官在烛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娴静温柔。
桑青野睡得迷迷糊糊,可是耳畔的声音却清晰无比,好似寒冬腊月,皑皑白雪深处冒出的红梅一样,清冷凌冽,令他霍然清醒。
他收拢松散的五指,企图让麻木的四肢也清醒过来,下一刻却听见她的声音温柔如水:“桑青野,你是个好人,勇敢正直,忠厚可靠。祝你往后的日子,平安顺遂。”
华婉宁忽然像幼年时面对老师,搜肠刮肚说些吉祥话,可是并不是发自内心。
此时此刻,她说平安顺遂,却是发自真心。
朝堂动荡,时局不稳,她希望他守着这座寨子,人人平安,事事顺遂。
语落,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心里好似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见时候不早了,想着明日还有大事要办,她便熄灭了房内的蜡烛,合衣躺对面的榻上。
夜深了,屋内屋外皆是一片寂静,黑暗中,桑青野悄然睁开了眼睛。
他保持着方才的姿态,一动不动,好似一尊石塑。
脑中却在回忆着方才她的话。她要走了?就在明日?云瑶夫人送她离开?
“云瑶夫人是谁?”
黑暗中忽然传来男子喑哑的声线,华婉宁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来:“你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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